就比如霍惊弦。

    她不喜欢的是他背后错综复杂的关系。

    但是他这个人,其实也没有那么糟……

    可是喜欢吗?她自己也茫然无知。

    “大概和陶姐姐说的那样,不到喜欢来临的一刻,我也不知道我喜欢的究竟是怎样的人。”池虞弯眼浅笑,“不过我到时候一定会比陶姐姐更勇敢一些。”

    “小姐的性子像夫人。”大月不知道是喜还是忧。

    熟知的人都知道她和池老夫人轻时性子像又不尽然,也许外面披着一张温顺矜持的皮,里面却仿佛天生有一根反骨。

    或许也像她娘那般,爱恨分明。

    爱的时候飞蛾扑火,不爱的时候抽身断情。

    她抛弃池府的荣华富贵是如斯果断,就连……女儿都不要了。

    池虞低头看着自己柔软的手掌,一晃五,她都似乎快要记不清她娘的面容音色了。

    “小姐,你下次回来还是去见见大人吧,不论小姐以后去到哪里,池家才是你的保障啊!”大月担心池虞真的和陶巧薇一样将来和家族决裂。

    池虞闭着眼将身子倒向身后松软的引枕。

    “等岁末他忙些的时候吧,他现在太闲了,指不准又要训我一两个时辰,你也知道我现在每日都安排地紧,实在分不出那么多时间。”

    她如今的时间宝贵,一天恨不得掰成两天用,池尚书并不在她头等重要的大事里,所以今日就是溜出府与陶巧薇碰面也没有去见她爹。

    大月撅起嘴:“小姐和大人生分了,得意的只有旁人,我听说那位夫人就已经在跟大人清点以后给小姐的嫁妆单子。”

    “我的那些嫁妆,定北王府瞧得上?”

    “嫁妆说明的是态度,是池府对小姐的重视,小姐你可得盯紧呀!”大月怕她吃亏,忍不住要再提醒。

    池虞头疼,用指腹搓揉着穴位,不由叹了几口气。

    世家联姻极少是看眼缘,很多都是多方考虑下的产物。

    她当然不会自以为是自己的样貌出众或是自己的才名远扬。

    定北王妃选中的并非她,而是她身后的池家。

    所以大月才会有此一说,池家是她依仗的,也是她在燕都横行的本钱。

    就好像她刚才在雪炉斋指着康叙的鼻子骂他狗,旁人看着她身后池家和定北王府的面子却还要忍气吞声。

    马车走了一段,巷道两边的商铺已经打烊,只余留下几只燃着残烛的灯笼挂在屋檐下,随着秋风微微摆动。

    嘭——

    马车顶上忽然传来一声巨响,仿佛什么重物砸在了上面。

    整个车厢都随之剧震数下,晃动的振幅仿佛下一瞬整个车体就要瓦解了。

    池虞和大月都瞬间给震懵了。

    “胡叟,出什么事!”

    车夫的声音迟迟没有传来,外面却有鞭子在空中抽响的声音,池虞的血一寸寸凉了下去。

    她忽然扭身扒着车窗对外喊道:“关律!”

    虽然关律一直没有露面,但是她知道刚刚在雪炉斋里出手帮她的人就是他。

    果然下一瞬,车厢顶又是一沉。

    “小姐藏好。”关律的声音沉稳传来。

    池虞拉着大月蹲在车厢里,马车一直在往前行,可是外面驾车的人却不是她府上的人……

    正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在顶上缠斗的两人齐齐从上面滚了下去。

    “小姐跳车!”

    关律在青砖上滚了几圈,被人缠着一时无法脱身,只能眼睁睁看着马车依然在往前疾驰。

    池虞从窗户处伸头望着他。

    摇晃的角灯下,她脸上的光变幻不定。

    映出的那震惊神色仿佛在说:你逗我呢?

    这速度跳车,她搞不好直接摔死啊!

    就在她迟疑的时候,她身后的大月忽然惊呼一声。

    声音戛然而止的当头池虞惊疑回首。

    还没待她看清车厢里发生了什么,一个帕子就朝着她飞快捂来,她在嗅到那浓郁刺鼻气息的瞬间下意识屏住呼吸。

    ****

    霍惊弦忍不住屏息。

    药味随着热气升腾而起,弥漫而开的都是苦涩的味道,还没入口仿佛已经在舌头上走了一遭,一直苦到心里。

    他端着碗,皱着眉。

    如临大敌。

    冯铮立在一旁正对他禀告此次出兵后各方的异动。

    不论白狄是否与裘城有勾结,但是他们确实早有准备不假。

    这一次,幸亏冯铮这队有雪煞空中示警,方能及时改变策略,才免遭灭顶之灾,不过也损伤了好几十人。

    “世子,以后万不可再如此冒险了,您是乾北军的主心骨。”冯铮知道他出事的时候,恨不得以身代过。

    霍惊弦忽然扬起头,将药汁饮尽,苦涩的味道从舌尖蔓延到他四肢百骸,仿佛整个人都泡在苦水之中,他舔了舔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