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换做其他人,这种剑拔弩张的时刻怎可能轻易罢手。

    只是她不愿,霍惊弦就停下了。

    池虞小心翼翼睁开湿漉的双眼,只看了一眼,就撞进了那被火光映出异样深色的双眸。

    像是深红点进了墨砚。

    诡谲的颜色潜入那汪黑水玉一样的眼中,慢慢才消失不见。

    只是那张脸却是掩不住的失态,是动人心魄的魅惑。

    这模样比起她偶然一瞥那勾人摄魂的花魁娘子还要惑人。

    仿佛多看几眼,就会万劫不复。

    池虞垂下眼,不敢再看,只是先是点了点头,而后摇了摇头。

    霍惊弦用手指轻轻抹去她脸颊上的泪痕,不由失笑:“又点头又摇头,到底是怕还是不怕我?”

    长长的睫毛都被打湿,略略往下垂坠,她只敢侧过头,余光一瞥。

    “……不怕。”

    声若蚊蝇,还带着一丝不确定。

    像极了被惊吓到的幼兽,若是眼下有一个洞穴在旁边,她肯定会选择立即钻进去,藏起自己。

    霍惊弦伸出双手,把她衣襟拢好,然后顺势把她揽入怀中。

    “是我今夜太过冒进,吓到你了。”

    池虞上半身被揽进他怀中,脸紧挨着他的心脏,听见他明显异常的心跳声,就好像她七上八下的心情一样。

    说不上来的感觉。

    但绝不是讨厌他。

    她就拱在他怀中摇了摇头,手环过他的腰,拉在他后背的衣服上。

    在他身边,她还是安心的。

    一室的幽静,持续了良久,直到霍惊弦的嗓音再次响起。

    “我这一生只择一人,只娶一人,我不仅仅是因为喜欢心动而娶。”霍惊弦在她耳边缓缓说道:“相反,这是我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池虞心中一动,霍惊弦毕竟不同于燕都的公子儿郎。

    他不会将喜爱挂在嘴边,更不会用苍白虚伪的话语骗取信任。

    不是冲动的爱,是深思熟虑的接受。

    “我,从不擅承诺,但是言出必行。”霍惊弦拍着她的背,像安抚一个刚刚惊梦的孩童。

    “此生不负。”

    *

    一夜过去,晨曦才照亮半个天穹。

    霍惊弦已经醒来。

    被子胡乱搭着,两人不知道何时早就滚进了一个被窝。

    池虞窝在他身边,脸上还挂着浅笑。

    不知道在梦里是否梦见了让她欢喜的事。

    幸好,她没有因为昨夜的事对他有任何排斥。

    还是一如既往原因相信他,还敢睡在他的身侧。

    霍惊弦为了她这一份信任,只能煎熬自己。

    苦苦熬过这一个艰难的冬夜。

    池虞半睡半醒,迷糊睁开半只眼,“你醒了。”

    “嗯,今天我要出去一趟,你好好呆在营地里。”霍惊弦帮她把鬓角垂下的发丝别到了耳后,露出她素白的脸,带着酣睡过后的坨红。

    像是扫了两笔胭脂红,晕开了一张娇艳的芙蓉面。

    池虞头枕在自己的臂上,敷衍地点了点头,半只眼睛也闭上了。

    霍惊弦凑过头,在她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

    “等春天了,我就带你去找你娘。”

    第70章 交易

    池虞再次醒来的时候, 霍惊弦已经带着关宗出了营地。

    她坐在床上缓了许久才清醒过来。

    昨天实在发生了太多事,让池虞精神明显不振。

    尤其是那折磨了她上半夜的,又在下半夜继续在梦中折腾。

    只不过梦里似乎更……

    池虞双手捧脸, 拼命晃了晃。

    她脑子是不是进了什么不好的东西,所以才会连梦里都变得奇怪了。

    思及此, 她惆怅道,“大月,我今天是不是脸色格外差啊?”

    大月闻言抬头打量,却不知地为何怎么看, 都觉得她家小姐那张脸像是又张开了些。

    像是春风吹开的花骨朵, 极尽艳丽地绽放。

    池虞都被大月奇怪的目光盯着不自觉地伸手拢紧自己的衣襟。

    昨日虽然晕乎乎不知道霍惊弦做了什么,但是她还是下意识就遮掩起来, 不敢让人知晓。

    “小姐今日似乎变得更好看了。”

    “有、有吗?”池虞很是怀疑, 她只怕眼下还吊着两团乌青, 怎么还会更好看。

    “都说夫婿会疼人, 女子才会越长越美。”大月将早膳给她布好, 朝着她促狭道:“世子对小姐如此宠爱, 小姐定然会越来越美。”

    霍惊弦确实待她很好。

    虽然昨夜让她惊慌失措,可是好歹换来了他的真心话。

    想到霍惊弦的‘言出必行、此生不负’她就觉得心下满足。

    池虞不禁嘴角上翘, 脸颊上露出浅浅的酒窝, 眉眼更是柔成一片。

    世间痴情之人大多不过所求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罢了。

    她能如此幸运,应当知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