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虞触及他脸上奇异的笑, 不禁心里毛毛的。

    他水润的唇似扬非扬,目光幽深更是像春夜望向夜空, 那窥不到尽头有星点闪烁。

    这目光有些眼熟, 池虞踩在池底的脚都忍不住往后挪了半步。

    霍惊弦却伸出手在她腰间一拦,贴心道:“中央池深,小心溺水。”

    池虞一眼也不敢乱看,盯住他的动作哦了一声, “那我上去等你。”

    她扶着他的手臂, 往岸边小心翼翼地蹭。

    霍惊弦微笑看她屏息戒备又紧张的模样,像一只逃难的小鹌鹑, 缩着脖子悄悄往外挪。

    池虞手已经摸到了池壁,然而却停下了。

    就这样灰溜溜走,倒显得她有些底气不足。

    池虞心想着,虽然她对于霍惊弦只身前来找她是大为感动的,可是也不能忽视了他没有信守承诺一事。

    于是她回过头,蹙着眉,伸出一指,指着他道:“我虽然和大父说我愿意跟你回去,可是我还没忘记你一千之约并没有守住!”

    手指摇了摇头,表示一千。

    霍惊弦往前一步,伸手从她扬起的手心往上滑动,五指分开她纤细的手指,然后两人十指相扣。

    一白一黑两个镯子撞击在一起,发出叮得一声响。

    “我给你赔礼道歉好不好?”

    也许是这里的水雾太过湿绵,让声音传来都仿佛柔了八度。

    明明没有东西拂过耳朵,却觉得有些生痒。

    池虞现在有点后悔,逞一时之快,刚刚那时候就应该马上从池中出去才是。

    现在她手被扣住,要想走,无疑比登天还难。

    她紧张地吞咽了一下,放低了声音委屈道:“不用了。”

    见霍惊弦只看着她笑,没有松开手的意思。

    她又加了一句,“……行不行?”

    “可是穿着湿衣服会着凉的。”他关心,目光往下。

    像是月辉随意洒落,沾上她隐没在白雾之中隐隐若现的舞服上,只不过现在这一层纱湿漉漉地粘在了她身上。

    就好像被蛛丝缠绕着的蝴蝶,动人心魄的凌弱美。

    一种诱人蚕食的楚楚可怜。

    池虞顺着他的目光,脸色轰得一下变得通红。

    霍惊弦扣着她的手突然反折在她腰后,温热的泉水都不及两人交握的手指灼热。

    池虞像是要被煮沸的热水,一直冒着热气。

    咕咚咕咚。

    她被迫昂起脸,迎向他。

    目光也仿佛被锁住,不能移开分毫。

    事实上,她也不敢移开。

    似乎一旦移开,就有被捕获的危险。

    然而这也不能阻止霍惊弦任何,他依然将脸慢慢压下。

    池虞先是一惊,紧跟着眼睫乱颤,像极了被突如其下的夜雨打得措手不及得花瓣。

    而后她干脆眼睛一闭,静静等雨落下。

    然而左等右等,却不见再有动静。

    她颤巍巍睁开眼,霍惊弦却一改微笑,那脸上看起来颇为严肃认真。

    “没能提前告诉你,一是怕你一时接受不了,再也是怕我一时处理不好让你为难。”

    池虞脑子早被这湿热的空气弄成了浆糊,却听见霍惊弦开始一本正经跟她解释,她除了发愣都做不出别的表情。

    “西丹王和我父亲有旧怨,但是我知道西丹并不是一个野心勃勃的国家,所以这些年我一直都在尝试用另一种方式稳定大周西边,你要知道,西丹除了邻接通州,还邻接卞州,而卞州的守将并不好相处。”

    池虞眨了眨眼,也不知道听进去了几分。

    霍惊弦低头在她唇上飞快啄了一口,又继续道:“听不懂也罢了,这些事我会处理好的。”

    “无论以后你是愿意支持大周亦或者想要回到西丹,我都听从你的意愿,所以你不必为难。”

    池虞哦了一声,大力点头。

    “我相信夫君。”

    霍惊弦唇角漾起笑纹,声音又变得不同寻常。

    “有多相信?”

    池虞的机警让人赞叹,他只不过细微的音调神色变化,马上让她那张小脸进入了戒备的状态。

    “……不能形容。”

    她坚持不上当,并且摇了摇头。

    “那证明。”

    雨落下,池中都是大大小小的涟漪。

    池虞来不及闭眼,唇就被缠上。

    霍惊弦喜欢奇袭。

    突然袭击,趁其不备。

    而池虞就是这次被突袭的对象。

    她惨遭捕获,无法自救,只能在战火之中焚烧。

    池水是极好的掩体,掩饰了许多许多。

    水面上是大大小小的涟漪,水面下是却是波澜巨浪。

    铃铛声急急振响,像在演一场狂舞。

    随着腰肢、腕间的扭动,颤动,奏响了一支无名的曲调。

    屋外下起了大雨。

    滂渤大雨敲在叶片上,地砖上,各种音调与铃铛声交织奏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