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虞见他们小小年纪,却丝毫不惧, 不禁感到钦佩。

    她在这个年纪, 连家里杀了只鸡都会被吓哭, 更别提自己动手了。

    彩旗绕场一周, 圈出一个范围, 每个孩子都站在一根木桩旁, 木桩隔着一段距离立着一个,让在场的孩子都有自己施展的空间。

    不一会牵着羊出来的内侍就帮他们把羊栓好。

    让池虞吃惊的是这些还并不是她想象的那种软绵绵叫的小羊羔, 而是长着巨大弯角的成年公羊。

    池虞不禁侧头向格桑塔娜询问, “这?”

    格桑塔娜朝她点头道:“就是这么大的,我十二岁时,因为大父特别关照,给我选的还是一头强壮的头羊, 我屁股都给它拱疼了。”

    “听说现在还有一个印记, 下次给你看!”

    ……

    池虞才不想看她什么屁股上的印记,她只是开始为这些孩子的安危担心。

    那些公羊看起来又高又壮, 似乎一打十个小孩都不成问题。

    她不安地挪动了一下自己的屁股,仿佛已经能感同身受。

    忽然池虞听见上方有人在叫她。

    她回头看见西丹王遥遥朝她点头招手,池虞和身边的霍惊弦对看了一眼才站了起来。

    从台上走下了一位老内侍官,他恭敬地请她跟随。

    池虞跟着他身后,走下看台,一路来到场中,然后老内侍伸手给她展示了一头羊。

    一头成年、强壮、眼睛凶狠的大角羊。

    池虞:?

    内侍又从身后接过一个托盘,递到她面前。

    池虞定睛一看,上面躺着一把一臂长的黄金小刀。

    池虞愣了一下,再次昂起头看向上方高台,不会是她想的那样吧?

    格桑塔娜在上面兴奋地摇臂助威:“金铃好样的!——”

    好像以为这一切都是她勇敢地自求来的。

    池虞欲哭无泪。

    站在一群萝卜头中,她待会要是被大角羊拱得屁股开花又该是怎么丢人了。

    昨夜就该连夜逃出西丹才是!

    是亲情的纽带还是良心的残留让她多呆这一天的?!

    池虞也没有想到就是这一天,却让她再次遭遇难题。

    别说她这会腰疼腿软的,就是她活蹦乱跳的时候也不见得能干得过一只成年大角羊。

    “公主姐姐一定行!”

    旁边一个西丹小姑娘笑眯眯给她握拳打气。

    池虞见小姑娘比自己还有矮上半个头,不由再次暗暗叹气。

    西丹王旁边坐着他的两个子女。

    看见这一幕纷纷皱起了眉。

    乌兰图娅开口:“阿爸,你太乱来了,阿虞在燕都长大,从没有经历过这些,你突然让她这么做,只会让她不适。”

    卓力格图也摇头,“我看她连站都站不住,只怕会被伤得不轻,阿妹可不得心疼坏了。”

    西丹王端起酒杯,目光不离开场中。

    “既然她已经离开了燕都,在北境自然要以北境的生存方式,怎么还能做一个手不沾血的大姑娘?”他啜饮一口,咂巴了一下嘴,“况且你们急什么,那边才有一个更着急的。”

    几人纷纷把目光往右下方看去,霍惊弦已经离开原来的位置,不知道去了何处。

    外圈的大鼓被敲响,像是战场上擂动的战鼓。

    砰——砰——砰

    一下又一下,把池虞的小心脏都险些吓得跳出来。

    内侍连忙把刀塞进她手里,“公主,你可千万不要让王上失望啊!”

    池虞手一哆嗦,差点拿不住刀。

    对面的羊早已被这战鼓声鼓动,对着她不住地喷气,蹄子刨地。

    时不时还做出用大角拱撞的动作。

    这是一个威慑、恐吓的攻击动作。

    池虞余光一瞟,旁边那个小姑娘猫着腰,提着刀,像是猛兽一般身手敏锐,她已经和大角羊交战一回合了。

    双方似乎各有损伤,然而那小姑娘丝毫不惧,握刀的手无比稳固。

    反观她似乎连刀都不知道该怎么才能握稳,更不知道如何使用。

    于是她扬起头,眉目哀愁地望向高台。

    活像她才是这场上待宰的羔羊,弱小又可怜。

    “金铃!——砍它呀!——”格桑塔娜双手呈喇叭状,只恨自己不能飞身下去对她耳提面命。

    她这一喊,顿时还在围观其他孩子的西丹贵族们纷纷看了过来。

    他们望向场中鹤立鸡群的一个大姑娘,一手拽着刀,一手——?

    池虞刚刚从场地旁边的地上抓起了一把绿油油的草。

    初春的草长得很快,几场春雨就让它们茁壮成长,鲜嫩欲滴,这色泽一看就知道一定很鲜美。

    大角羊的蹄子又刨了几下,然后不动了。

    它那奇特的横条状瞳孔转了过来,瞬也不瞬地盯着少女手中那把草,宽大的三角耳朵抖了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