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惊弦也曾犹豫过,最后还是把选择的权利交给了桑娘,桑娘则回信道:我信雷哥若还在,必然会做对世子有利的选择。

    所以她决定带着两个孩子北上,归于赫连。

    只是时间上已经不允许他们一步步去谋划,如今探子已来回报,北狄的大军已经集结在边境,随时可能会突进。

    虽然他们几个部族尚没能扭成一根麻绳,私底下有许多冲突,但是让乾北军去抗衡他们所有人,还是有一定压力的。

    至于乾北军的后援也不能仰仗着燕都派遣,所幸尚有一支原本被解散的乾北军被霍惊弦留在了通州,占据了原本马匪的地盘,隐名埋姓。

    此军一出,只怕会引起燕都权臣更多的诽谤。

    然而此时,谁又能顾及得了。

    “他们的粮草?”

    “还是如世子所料,并不充足,但是……他们带了很多奴隶。”

    话到此,众人都不由脸色大变。

    北狄已经背水一战了。

    众人散去,各去准备。

    冯铮另有任务被留在了帐中。

    霍惊弦也不用人帮助,一件件穿上铠甲。

    就像每一次出战前,熟练谨慎,把每一根缚带系好,让盔甲慢慢覆盖他的身体。

    冯铮在他身后长跪不起,眼睛通红,见着他已经转身去提斩月刀,不由膝行两步,提声喊道:“世子!”

    “世子,我们人数本就不占上风,不可再分出人马,如果要护送世子妃,只需要一支轻骑队,而且我、我是一定要跟随世子的!王爷把我放在世子身边,上刀山下火海我都要跟着。。”

    霍惊弦提起刀,转过身,一抹笑浮现在他的脸上。

    “别一副要跟我共死的样子,我让你把她送回去,又没让你不回来。”

    他说得极为轻松,把斩月刀提起,用刀柄指着他道:“你速度快些说不定还能赶上我们的庆功宴。”

    冯铮是什么人,哪能被霍惊弦的轻描淡写欺瞒过去,所有的军事动向他都有参与,其中种种他都清楚。

    双方战力、后勤援助、物资他也无比清楚。

    乾北军可以战,但是却带着很大的风险。

    冯铮觉得整个脑子都在嗡嗡作响。

    他都手脚更是一阵一阵发软,喉咙里仿佛梗着一块异物,让他呼吸不畅,也吐不出话来。

    霍惊弦环视一圈,看了看自己的军帐又垂下眼看着冯铮。

    “这样的场景好像有点眼熟。”

    冯铮固执抬起眼,盯着他,虽然说不出话,可是一双眼血丝遍布,看得出来十分痛苦。

    霍惊弦往前一步伸手扶起他,“我想起来了。”

    “这和我爹和我交代的时候一样。”

    冯铮心猛然一抽,几乎瞬间反握住他的手臂,痛声道:“世子,让我去,我替你。”

    霍惊弦笑了,露出齐白的牙:“现在还不成,下一次就到你了。”

    这意有所指的话,冯铮几乎马上意识到了。

    曾经让霍惊弦百般痛苦、百般不解的事,他终于在这个时候想明白了。

    “她活着,我就活着。”霍惊弦将手从冯铮的手里抽出,反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三下。

    “带她回去。”

    三下不轻不重落在他肩上。

    一下是命令,一下是拜托。

    还有一下是感谢。

    冯铮紧咬着牙关才能忍住不让呜咽的声音溢出,他身子微微发颤,半响才拱起手,嘶哑低声:“是,世子,冯铮定不辱使命!”

    帘子被打起,仲秋的寒风吹了进来。

    冯铮觉得后颈生凉,整个身上都被压着一层看不见的重担。

    半响门外有个士卒声音响亮道,“冯副将,后翼军整顿完毕!”

    冯铮在地上跪地久了,刚想抬脚走动就感觉腿上一阵阵刺痛,他身子晃了晃,才立稳。

    隔着帘子稳声道:“全军,营前东南方集合!”

    *

    池虞怀里抱起了袖炉,虽然通州才到仲秋,气温却在这几日骤然下降。

    都让人要误以为是不是马上就会降下初雪。

    寒风无孔不入,丝丝凉意贴着裸露的肌肤仿佛像锋利的小刀划过,能激起一层层战栗。

    池虞安静地站在土丘之上。

    来来往往的士兵她都视若无睹,眼中只有那一人。

    等了许久,霍惊弦总算把战前的指派工作准备妥当。

    翻星在清晨湿冷的雾气中喷着热气,蹄声落在潮湿的地上闷闷作响。

    池虞昂起头,看着拉着缰绳停在自己跟前的年轻将军,露出一抹灿笑:“夫君。”

    霍惊弦低下头,看着池虞吹得有些泛红的脸颊眼底漾起一抹柔软,弯腰伸手轻轻一碰。

    池虞就缩了缩脖子,被他手指的唤醒了脸上的知觉。

    有点疼。

    “外面冷,怎么不去帐子里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