籍舟是被短促的提示音吵醒的。

    [时夕1223]:早啊,起了没?

    他裹紧被子,卷了两下,把脸埋进床单里。

    昨天和时夕聊太晚了,头晕得不行,那小子一大早居然还有精神。

    幸好是周末,不急着出去上班。

    [时夕1223]:吵醒你了吗?对不起t_t!

    [无骨鱼]:没…我本来就要早起。

    时夕今天,为什么……

    籍舟盯着屏幕,揉了揉眼睛,总觉得有一丝不对劲。

    [时夕1223]:我刚跑完步,打算出去逛逛来着

    一直以来,这家伙的生活习惯很不规律。有时凌晨发消息,有时睡到傍晚才醒……大概率是时差或工作的原因,籍舟从来不去细问。

    可最近这几天,时夕的作息明显变正常了。起床很早,又频繁外出,连发消息的时间也比往常固定。

    籍舟想了很久,还是猜不到原因。

    难不成,是被那个恐怖分子威胁了?

    休息日,热闹的商业街上人来人往。

    籍舟表情复杂,站在a市最大的综合书城门外,踌躇不前。

    一般来说,他的周末安排相当单调。最近正值年末,“花视”有意向出版市场发展,所以籍舟大部分的空余时间,都泡在与公司有合作业务的大型书店里。

    而此时此刻,他正面临着一个更为严峻的问题。

    首先,这里是a市最大最全的综合书店,没有之一。

    其次,如果没记错的话,姜渚的家就在附近——以防万一,哪怕只有0.01%的几率,他有一丢丢勤快的想法,就很有可能撞个正着。

    籍舟站在原地,犹豫了很长时间。

    最终,为避免那0.01%的几率,他毅然转身,走向对面一家又破又窄、人还很少的咖啡书店。

    像这样的小书店,通常把bl类的读物放置得非常隐蔽,和那些花里胡哨的青春书籍挤成一堆。

    尽管如此,也逃不过一名三年老编辑的敏锐嗅觉。

    籍舟转了一圈,停下脚步,将目光锁定至书架上粉色封皮的一本书。

    ok,就是它了。

    三年老编辑毫不犹豫,朝书架伸出了他修长有力、又快又稳的五指——

    千钧一发之际,那本小粉书,被另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抽走了。

    “?”

    籍舟愕然回头,脸色倏地变了。

    而身侧不远处,姜渚捏着那本小粉书,也是一副见了鬼的生硬表情。

    姜渚:“……”

    籍舟:“……”

    今天不上班,姜渚没穿得一身阴沉。外套换成了温暖的浅色,内搭衬衫宽松而闲适,碎发也柔软地贴着额头,看起来软乎乎的,与以往冷冽的距离感截然不同。

    窗外太阳照进来的瞬间……他,难得像个正常的地球人。

    显然,在遇到籍舟之前,这家伙正处于毫无防备的愉悦状态。

    双方保持警惕,无声对视了好一阵。

    姜渚脸还绷着,勉强挤出一抹标准微笑:“籍主编,好巧。”

    籍舟直接问:“你跟踪我?”

    姜渚僵硬道:“讲道理,这话该我说才对……”

    “我来之前,认真分析过了。”籍舟指指对面的大书店,“如果你要看书,肯定会选那个地方。”

    姜渚笑不下去了:“我也以为,你应该在那边……为了不碰面,我特地往远路上绕,还多花了半小时停车。”

    “……”籍舟木着脸,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算了,都说了不要搭话的。”姜渚摆了摆手,“今天就当没见面吧,我们各看各的。”

    “等等。”籍舟喊住他。

    姜渚诧异地转了过来。

    籍舟盯着他手上的小粉书:“这个,是我先看到的。”

    姜渚差点气笑了。

    这么霸道的公司职员,还真是头一次遇到,就差把“不客气”三字刻脸上了。

    他哪来的底气跟老板横?

    姜渚举起书,挑眉:“你要?”

    籍舟点头:“嗯。”

    话没说完,却见姜渚忽然收手,直接把书揣回了兜里。

    然后,他眯起眼睛,学着那天籍舟在车窗旁边抽烟时的表情,语气嚣张:“不给。”

    籍舟:“……”

    “还有,现在是私人时间,请不要找我搭话。”

    姜渚揣走小粉书,结完账,趾高气扬地离开了书店。

    籍舟一脸懵逼,完全没懂他的脑回路。

    ——前后不到五分钟,姜渚又闷闷不乐地回来了。

    籍舟当没看见,继续翻着他的书。

    静默许久,姜渚从书架旁边探头:“那个……停车场怎么走?”

    “我之前就想说了。”

    “?”

    籍舟停下来,问:“你是路痴吗?”

    周末的街头很是喧嚣。过路人都成双成对,紧紧挨在一起,生怕走散。

    只有两个神经病,中间空一大段距离,谁也不看谁,各自对着空气喊话。

    “请注意你的措辞。”姜渚松了松他并不存在的领带,优雅地说,“我只是方向感不太好。”

    籍舟凉声道:“那麻烦你,以后找个有方向感的一起出门。我不是你的秘书,也不想周末加班。”

    “我是绕了远路才这样……不对,等一下!”

    姜渚眉头一皱,环顾周围的街道,发现事情好像不简单。

    他喊住籍舟:“你确定没走错吗,这里是停车场的方向?”

    籍舟淡定地说:“不是啊。”

    姜渚:“???”

    籍舟拐了个弯,走进旁边的便利店:“等我先买个烟。”

    姜渚再一次被震惊到了。

    他僵了半秒,跟上去道:“……籍主编,我要你加班带路,没让你带薪抽烟!”

    籍舟买了烟,又拿出打火机,顺势就要点上一支。忽然他目光一偏,动作顿住了。

    姜渚也停下来,神情微动,两人同时望着一个方向。

    只见便利店的角落里,扔着一本老旧泛黄的杂志。四条边角卷起、破损了大半,字迹也模糊得差不多了。

    那本杂志的封面图,是一部推理小说的宣传广告。名字是《人偶窗花》,而它的作者……是时夕。

    姜渚定定站着,还没出声。

    籍舟却不抽烟了,他收起打火机,朝便利店的老板道:“请问,那本杂志可以卖给我吗?”

    姜渚怔然抬头,眼神变得十分微妙。

    老板说:“哎呀,那个已经很旧了,你想要就带走吧……”

    籍舟道了声谢,上前捡起那本杂志,先是揉平四条边角,又买来大号塑料袋,将它小心翼翼包装了起来。

    离开便利店,两人一路无话。

    姜渚瞥了眼那本杂志,心里总有一种说不出的别扭。

    他忍了很久,终于问道:“你怎么不抽烟了?”

    籍舟淡淡回答:“怕把它弄脏了。”

    姜渚漫不经心道:“一本旧书而已,有什么好在意的。”

    籍舟没说话,双眼平视前方,毫无波澜。

    “该不会……”

    姜渚开玩笑说:“封面那个作家,你是他的粉丝吗?”

    “是啊。”

    下一秒,姜渚的笑容彻底僵了。

    籍舟:“就是为了他,我才要这本杂志。”

    他说着,指指封面上的“时夕”二字,坦言道:“我喜欢这个人。”

    姜渚:“…………”

    长达半分钟的时间,姜渚的表情管理险些失调。

    他深吸一口气,强使自己平静下来,而后才笑着说:“看不出来啊,籍主编。”

    籍舟:“什么?”

    姜渚直视他的眼睛,声线也渐渐失了温:“不过是碰巧读了几本他的书,什么都还不了解,就盲目去追捧、喜欢一个人,你的感情是不是太肤浅了?”

    “停。”籍舟打断道,“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姜渚:“?”

    “文字是传递感情的媒介之一——这一点,也是读者和创作者的共识。”

    籍舟转过身来,迎上姜渚的视线,一字字道:“透过文字认识一个人,这是我的职责所在。一旦认定了,就会全身心投入。”

    姜渚被说得一愣一愣的。

    明明是他质问籍舟来着,现在却被反过来倒打一耙。

    “所以,你听清楚了,我的喜欢从来不是盲目的。”

    可是……

    看籍舟抱着杂志,认真而郑重的样子。

    姜渚没有生气,内心反而五味杂陈。

    他站了一会儿,盯着籍舟的脸,说不出的复杂尴尬。

    片刻后,姜渚再次发问:“你,真的是时夕粉丝?”

    籍舟:“……”

    姜渚:“骨灰级?”

    籍舟后知后觉,自己说得有点太多了……这件事情,哪是一句粉丝能轻松概括的。

    “这个人不出名,出版的小说也不多。”姜渚怀疑地问,“你为什么会喜欢他?”

    籍舟不说话了,揣着他的杂志,一个人走在前面,好像一只本能护食的猫。

    也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正午的阳光格外充足。透过他侧脸的轮廓,照在那万年冷淡的脸上,短暂某个瞬间,浮现出以往从未有过的温柔。

    “……”

    姜渚脚步一顿,忽然不走了。他的表情僵硬,变得极不自然。

    也许是风太冷了,把一双耳朵吹得通红。

    上班第一个星期,姜渚好像、大概、也许……抓住了恐怖分子的唯一把柄。

    但是,这个把柄太沉重了。

    只怕一不小心,把两个人都一锅端。

    作者有话要说:籍舟的心路历程:我的老板是个傻逼路痴宇宙人。

    姜渚的心路历程:恐怖分子下属竟然是我的粉丝。感谢在2021-08-1821:14:132021-08-2018:14:1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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