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渚慌得跟什么似的,手忙脚乱冲上车,沿路一直催快快快,催得甄忍头皮发麻,差一点就撞到栏杆上。

    好不容易,以有史以来最快最猛的速度开到了公司楼下。

    然而……

    姜渚前脚刚下车,看着大楼里匆匆忙忙、一刻不停的精英上班族们,内心陡然涌出一丝不对劲的感觉。

    籍舟,不想干,突然离职?(x)

    籍舟,工作狂,忙成陀螺。(√)

    姜渚想到这里,脚步一停,忽又原路折了回去,对准备停车的甄忍道:“……把你手机借我一下。”

    甄忍:“?”

    姜渚接过他的手机,轻车熟路地打开聊天软件,在里面找到了籍舟的名字……再往下一滑,精准地点出了主编助理小南。

    然后,直接以秘书的名义敲他。

    [甄忍]:南助理,你家主编在公司吗?

    [小南]:嗯嗯?在呢…忙一早上了。

    [甄忍]:就一直工作,没干别的?

    [小南]:没,现在又去窗户那抽烟了。

    [小南]:他今天去了好几回窗户,不晓得在瞅啥……

    好家伙,有猫腻。

    姜渚目光一动,莫名有种不祥的预感。

    他果断拉开车门,原封不动地坐了回去。

    甄忍瞳孔地震,“老板?!你不是赶时间吗?”

    “现在不赶了。”姜渚松了松领带,“……你把车再开半小时,随便去哪。”

    甄忍:“???”

    花视大楼里,人来人往,忙碌的键盘声与脚步声此起彼伏。

    籍舟端着笔记本,就近坐在窗台边的沙发椅上,噼里啪啦处理消息,时不时往窗外斜对面的大楼门口处看。

    他的手里夹了支烟,白雾一缕一缕飘出指尖,正如它的主人一样心事重重地沉默着。

    从天没亮就到公司,等了也有几个小时了。

    籍舟是在拿时间打赌。

    他并没有充足的证据证明,姜渚就是“时夕”本人——如果他真的是,那之前所有的反常行为便都有了合理解释;就算不是,哪怕有一万种不同的走向,他和时夕之间也脱不开关系,要么是认识的亲朋好友,要么是厌憎的竞争对手,反正猜来猜去只有这几种答案。

    籍舟不确定姜渚对自己的信息掌握到哪一步。

    单纯的认为他就是粉丝,还是已经列为了“无骨鱼”的重点怀疑对象?

    介于这家伙实在太神经质,籍舟目前唯一的方法,就只有给他下套,然后守在原地等着,总有某个时候露出马脚。

    可是,整整一上午了,没有任何回音。

    突如其来的安逸反而让籍舟觉得奇怪。

    他深深抽了口烟,盯着楼下公司大门,心里感觉憋闷得很。

    为什么不上钩?

    “籍老师,你别坐窗户那了。”小南抱着资料过来,“在等什么人吗?”

    籍舟刚要说“没”,小南却压低嗓音,悄悄问:“你是不是又和老板吵架啦?”

    籍舟:“怎么?”

    小南小心翼翼道:“刚才甄秘书找我,问你在不在公司。”

    籍舟皱眉:“你怎么回的?”

    小南:“我说你扒了一早上窗户。”

    “……”

    籍舟啧的一声,伸手摁住眉心,忽然有种捶桌子的冲动。

    小南紧张地问:“怎、怎么了,我说得不对吗?”

    “南掰直!”籍舟陡然喊道。

    “在!!”小南浑身一哆嗦。

    籍舟一声叹:“我要你何用……”

    万万没想到,内鬼竟在他身边。

    “籍老师,你、你忘了那个吗?”小南吓得眼泪汪汪。

    籍舟:“哪个?”

    “在耽美组里,不可以直呼我的大名。”小南幽幽地说,“否则会被诅咒,变成永世不翻身的总受……啊啊啊!”

    籍舟反手一沓资料甩到他的脸上。

    下午,快开会的时候。

    某人终于悠哉悠哉地出现了。

    籍舟正忙着找人训话,冷不防一回头,就见姜渚下了电梯,不慌不忙地走进办公室。

    自从离开籍舟家的凶案现场,他从头到脚重新包装得犹如孔雀开屏。一身休闲款的精致西装,内搭柔软松适的衬衫,深棕色的短发梳成偏分造型,连刘海也用发胶弯成完美的下垂形状,看起来就像是对着镜子用量角器一根一根认真比过。

    他左手托着刚泡好的下午茶,右手拎着配套的甜品盒,还不忘把点心零食分给编辑部的大家——这个人,就差把“我好悠闲啊”五个大字贴到脸上了。

    籍舟紧绷的眼角没来由地抽了一下。

    确定不是用力过猛……战术性悠哉?

    姜渚路过走廊,看到了籍舟。

    他不闪不躲,径直迎上前,微笑着递来一盒点心:“籍主编,下午好。”

    籍舟回过身,一扯嘴角:“姜总。”

    姜总端茶的手腕差点抖了一下。

    籍舟神情平和:“姜总,身体可好?”

    “我很好。”姜渚笑容灿烂,“……籍主编,你好不好?”

    籍舟:“我也很好。”

    姜渚:“你很好,那就都好。”

    一旁的职员们,目瞪口呆:“……”

    这两个疯子“好”了一整天,成功让编辑部的全体成员都觉得不好了。

    一点半,公共会议室。

    姜渚和籍舟站在大门口,一动不动、神情冰冷,同时保持迈出半步的姿势。

    身后一群人议论纷纷,等着他俩当众掰头。

    然而……

    姜渚浅笑让步:“籍主编,你先请。”

    籍舟毕恭毕敬:“姜总,您请。”

    姜渚:“还是你请……嘶!”

    籍舟一抬文件夹,直接把他叉了进去。

    开完会,公司咖啡厅。

    好巧不巧,两个人又在点餐区狭路相逢。

    据暗中观察的勇士透露:现场气氛异常焦灼,双方瞪红了眼、互不相让,周围弥漫着即将开战的危险信号。

    这个时候,服务生发话了:“今天做活动——心选套餐,第二杯半价。”

    姜渚瞥了眼籍舟,心一横眼一闭,道:“半价的,来两杯。”

    说完,籍舟一脸见了鬼的惊悚表情。

    姜渚立马道:“你想得美,是我自己喝两杯!”

    “谁稀罕你的?”籍舟斜他一眼,淡定地说,“我也要喝两杯。”

    服务生:“你们……确定?”

    不一会儿,两“杯”端上来了。

    足足四大桶,1升装的巨量咖啡,上面铺满椰果珍珠冰淇淋,稍微一碰就溢出来了。

    姜渚籍舟两个人,提着四大巨桶上电梯,全程为了保持平衡,手臂勒得全是青筋——沿路经过的员工们,纷纷瞪大了惊恐的眼睛,回头率百分百。

    终于,熬到下班了。

    担惊受怕一整天的同事们收拾东西,落荒而逃。大楼里的灯熄了一半,只剩两个地方倔强地亮着。

    姜渚走出来,叩叩门板:“籍舟,你来一下。”

    他不喊籍主编了,喊籍舟。

    籍舟心情一沉,人还是绷着的,忐忑不安地跟了过去。

    “刚才维修店打来电话,说你手机修不好了……你下班抽空过去拿吧。”

    姜渚刚一转身,只见籍舟的脸色瞬间黯淡了下去,露出很明显的失落表情。

    籍舟:“真修不好了?”

    “是的啊。”姜渚道,“我骗你干什么?”

    ——说实话,猫捉老鼠折腾一下午,籍舟特别希望,是姜渚又耍新招,拿手机坏了试探他的底细。

    而现在看来,并不是的,手机是真的修不好了。

    直到现在,籍舟才感觉真的累了。

    紧绷一天的心情彻底散了,他坐到沙发上,长长叹出一口气,也不知道自己是在累什么。

    姜渚不经意地问:“手机里有很多重要东西?”

    籍舟嗯了一声。

    他平时接收的消息多,不可能样样做到备份。工作用的资料、文件,还有些截图、照片、便签……不少有意义的纪念数据,这些东西是很难恢复到原状的。

    最重要的,还是聊天记录。

    他和时夕的聊天记录,之前就丢过几次了,找回来也七零八碎不完整。他们刚认识的时候,互相传过纸质稿件,还写了些奇奇怪怪的脑洞,后来时间一久,很多图片都裂掉了,当时也没记得保存。

    事到如今,籍舟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通过网络维持的亲密关系,原来竟是这样的脆弱不堪。

    “哎,真拿你没办法。”姜渚看着他的模样,忍不住道,“手机坏了,别弄得像人死了一样啊……”

    籍舟一脸木然:“本来也跟死了没差。”

    姜渚:“……”

    他想了想,又道:“要不这样,我认识一个修手机的朋友,就是得寄去外地问问,来回时间有点长。”

    籍舟幽黑的目光微微一动。

    好像死了的人又突然活了。

    “不保证能恢复多少,你不要抱太大希望。”姜渚无奈地说,“……不过,也别摆那种要命的表情了,好吗?”

    籍舟点了点头,看着姜渚:“知道了,谢……”

    第二个“谢”字没出口。

    姜渚又补了句:“我还有一个前提。”

    籍舟:“什么?”

    “我这有部手机,先借你用。”

    姜渚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只盒子,崭新的包装,还未拆封。

    他把它递给籍舟,“……以后,不论你买不买新的,公司和私人用的分开,也正好方便工作。”

    籍舟面无表情,一直坐着没动。

    良久,他推拒道:“我不收你的东西。”

    姜渚直视着他:“是借,没说送你。”

    籍舟还是没动。

    “怎么?”姜渚忽地一笑,“你这是不敢接?”

    作者有话要说:双面间谍·南·掰不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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