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中旬,《夏日长》最终版剪辑完成。

    这种片子注定无法在国内公映,剧组虽然送了片子给广电审核,却也只是单纯的走流程,没有抱任何希望。

    计划最初,剧组本打算参加明年的威尼斯电影节,却没想到罗元杰情况已经变得这么糟糕。那一个月里,思瑞传媒的所有高层都在各处奔走,积极和国外影院沟通上映。

    但国外效率太低了,流程能拖好几个月,而罗元杰身体每况日下,他们最没有的就是时间。

    束手无策之际,却没想到国内竟然峰回路转,出现了转机。

    “鉴于罗元杰导演对华语电影做出的突出贡献,且《夏日长》影片具有相当高的艺术水准,经过广电协商后,破例允许《夏日长》在国内公映,但要做好分级措施,以及不能有过于暴露的镜头。”

    这个消息不啻于救人于水火之中,整个剧组迅速行动起来,只花了7天就走完了影片修改和审批程序。

    1月20日,腊月二十九这天,《夏日长》在京市举行首映仪式,并将于正月初一全国公映。

    首映仪式当天,谢心浅和厉闻修以及其余主创团队出席现场。活动没有邀请赞助,能省的流程都省了,明星打扮也低调朴素,仿佛真的只是来看一场电影。

    进场速度很快,影院座位陆续座满,四周灯光暗淡下来,电影即将开始播放。

    程立雪穿着一身黑西装坐在台下,面容凝重肃穆,她左手边空了一个座位,是留给还在医院的罗元杰,右手边是同样穿着黑西装的厉闻修和谢心浅。

    开播前,程立雪接到了一个电话,挂断电话后,她整个人状态都不对了,连首映式都不顾就要起身离开。

    厉闻修一把按住了她:“你去哪儿?”

    程立雪浑身都在抖,好一半响才挤出一句话:“师父……师父他被送进了急救室……”

    厉闻修瞳孔骤缩,左手却依旧按着程立雪胳膊,手背因为用力暴出青筋。

    “你不能走,你走了这部电影怎么办?到时候谁上台做导演陈述?谁又能知道,罗老在背后付出了多少心血?”

    程立雪的表情从慌张到茫然,从急切到悲伤。僵持片刻后,她重新跌坐在座位上,掩面哭泣:“那我该怎么办……”

    “你不是医生,现在过去也没用。”厉闻修沉声道,“你是他徒弟,你现在该做的就是守在这里,然后帮罗导完成他心愿的最后一个环节。”

    “这是只有他徒弟才能做到的事情。”

    程立雪抿了抿唇,仿佛已经下定了决心。厉闻修说得没错,她现在去医院也没用,她还有自己的工作要完成。

    年轻的女孩儿仰起头,重新把目光投向了大银幕。

    下午2点,《夏日长》首映仪式正式开始。

    最先是分级提示:本电影包含小众情感等元素,建议18岁以上观众观看。

    字幕淡去,第一幕缓缓出现在荧幕中。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棵高大的槐树,在初夏的阳光中开出一树繁花。

    二楼窗户旁,一位50来岁的男人正看着花朵出神。他对面坐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女生,女生顺着他的视线看了眼窗外的槐花,又抬头看了眼墙上那副画,好奇的问:“师父,这幅画就是画的这棵树吗?”

    男人缓缓点头。

    “可为什么树长得不一样啊?”女生有些纳闷。

    镜头挪到了墙上的那幅画上,虽然院子和建筑一样,画里的树也在开花,可是树形和院子里的那棵区别很大,上面还有一片暗红的阴影,仿佛被弄脏了一般。

    男人沉默了很久,这才说道:“因为这是30年前的画。”

    “30年前?”女生惊讶的睁大眼睛。

    男人却不再回答,他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这幅画上,仿佛要透过这幅画,看到30年前过去的自己。

    窗外的风声大了起来,伴随着哗哗的海浪声。

    镜头从院子里切换到了熙熙攘攘的码头,32年前,还是导演系大学生的白景年背着背包挤下轮渡,周围人声喧嚣,海风烈烈,码头旁边挂着个褪色的指示牌,上面写着“涠海岛”三个大字。

    年轻的白景年寄住在导师荒废的别墅里,没日没夜的穿梭在海岛中寻找灵感。

    他拍摄海浪拍打礁石,狂风吹拂树林,渔民在教堂参拜,死在沙滩上海鱼……

    他镜头中的世界日渐丰富,但依旧不够鲜活。

    直到一个暴雨天,他在这栋别墅里遇见了一位新房客——青年画家唐风。

    电影画面从这里变得明媚起来。

    碧蓝的海水,透彻的天空,艳丽的三角梅……

    在这个荒凉而浪漫的海岛上,他们小心翼翼地试探,求证,终于在七夕这天一吻定情。

    那段日子里,仿佛连空气都是甜蜜的。

    哪怕后来离开涠海岛,哪怕后来白景年出国,他们依旧坚守着这一份珍贵的感情。

    当乡下房子建好的那一刻,影院里的观众也忍不住高兴起来。

    当他们在电话里听到白景年完成了一部个人独立电影并拿奖后,他们露出了和唐风一样高兴的笑。

    白景年回国那天,恰好是美术大学的80年校庆。因为有学生表演编舞邓丽君的《我只在乎你》,二人回忆起了起在岛上的浪漫时光,为了观看节目,他们直接约在了学校见面。

    时隔半年的重逢,白景年几乎按奈不住内心的喜悦。

    那天京市下了雪,飞机却奇迹般的没有晚点。白景年自己打车去学校,准备给唐风一个惊喜。

    雪天路滑,车行驶得很慢,对面马路上甚至还出现了连环车祸。

    白景年有一瞬的难受,却很快就被即将和唐风重逢的喜悦冲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