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本身,就是鬼神。

    入夜了,当然要出去走走。

    “我们就在这儿分道扬镳吧。”出了客栈没几步就是个岔路,玄鹤左右看看,站到西辞身边对顾浔道。

    “你们?”顾浔微眯一下眼,眼里戾气差点没掩盖住,幸亏西辞正认真观察着路况,没时间注意他。他不满意地磨一下牙,冲着玄鹤挑衅一挑眉后换上了个笑脸,揪着西辞衣角,好生可怜,“哥哥,我凡胎肉体的,你忍心放我一个人走?”

    顾浔装乖很有一套,尤其在西辞面前,周身锋芒收敛得一丝不剩,就是个单纯少年。

    玄鹤捏捏拳,差点没忍住打人。

    西辞目光收回后,轻轻拍了拍顾浔揪着自己衣袖的手,安抚似的温和道,“那你随我一道。”

    “我就知道你会保护我。”顾浔满意了,趁西辞没看到他,对着玄鹤偏头得意笑笑。

    这得到一点偏袒就明目张胆的炫耀让人很火大,玄鹤捏捏拳,“师尊明明——”知道他没那么简单!

    玄鹤还没说完话,西辞便开口安排了任务,“你往西去渡口看看。我带小浔进城。”

    西临是温婉的水乡,青砖黛瓦,石板小路,偶尔落薄薄的雨,浪漫得不行。

    因是通商口岸,入夜了反而越发热闹,白日落的薄雨蒸腾干净,空气中弥漫着清新的草木气息,夜市也在这点清明中,逐渐开幕。

    茶楼酒肆,晃着旌旗,红灯笼的光亮反折在青石板上,小贩的叫卖声夹杂着敲锣打鼓欢快得不行,将整条街渲染得热闹又浪漫。

    “西临晚上怎么那么热闹?”顾浔目光四处溜达,手也闲不住,抬指点了点路边的小摊,手工制的木鸟叽叽喳喳叫起来,他瘪瘪嘴,吐槽道,“果真天下鸟儿一般吵。”

    “别碰坏了。”西辞对摆摊的小贩报以歉意一笑后,扯扯乱动的顾浔,把他带回自己身边,“要赔的。”

    “家里已经那么穷了吗?”西辞管他的样子,莫名让顾浔心里泛起暖意,他还演上了,“哥哥不会把我卖了换钱吧?”

    许是气氛太好,西辞舒开眉眼笑笑,“安分些就不卖。”

    “那我乖乖的。”西辞愿意同他闹,顾浔更高兴了,故意凑近些,声音压低,在人潮喧嚣中对西辞道,“我们这算不算约会?”

    “……不算。”西辞依旧从容温和,目光波澜不惊略到他身后,问,“要吃糖吗?”

    顾浔偏过头,扫了叫卖糖的小摊一眼,港口的零食品种就是不一样,没想到这个时代就已经有这么多款式的糖果了,顾浔转回头,看着西辞,扇一下好看的眼,“我想吃上次你给的那种。”

    西辞摊开手心,一颗小糖安稳卧在他白皙修长的掌间,“给。”

    “你随身带糖了?”顾浔想起想起在澧泉,从他身上拿到那几颗糖时……心里情绪像滋生的潮水。

    他没直接拿起糖,而是将整个手掌都覆盖了上去,感受西辞掌心微凉的温度,西辞又想躲,被他握住了。两人合握的手掌,将掌心糖果触感衬托明显,顾浔希冀似的问道,“是因为我吗?”

    西辞未置可否,从容抽回了手,“吃糖。”

    西辞眼里那点光亮,顾浔看到了,他趁糖果尚带体温,剥开含在口中,特别甜,“我还想吃桃花酥。”

    “那便买。”

    路上并行着两位仙风道骨的俊秀公子,本就扎眼得很。顾浔又闹腾,一路上见什么都新鲜,引来了不少注目。

    不知怎么,一姑娘走得好好的,平白无故跌倒在了顾浔脚边,他吓一跳,下意识避开,拽着西辞的袖子,解释道,“我没绊她,自己摔的。”

    西辞笑着摇摇头,“真是个孩子。”

    接着便俯身扶起那姑娘。

    姑娘脸红得像云彩,羞怯将手里绣花的手帕扔西辞怀里,人便捂脸跑了。

    “……”这一波操作下来,顾浔算是看明白了。

    敢情这姑娘不是想碰瓷,是想挖他墙角呢?!

    顾浔不由分说抢了西辞手里的素帕,欲盖弥彰道,“我方才吃桃酥手脏了,需要擦擦。”

    西辞不言,只笑,帮他接过手里的桃花酥,方便他仔细擦个手。

    两人一路并肩行着,顾浔爱东张西望看风景,西辞只静静看着前路。

    千百年光阴,就这刻最喧嚣……也最安好。

    他不是魔尊,他也不是神君,他们和熙熙攘攘的路人一样,只是沧海一粟,寻常百姓。

    街中人多得可怕,磨肩擦肘的,顾浔半侧着身护着西辞,替他挡那胡乱闯撞的人流,偏就有不长眼的,撞了两人一下,顾浔一踉跄跌进了西辞怀里,手上拿着桃酥,身后人流不散,他装镇定,把人圈紧,笑得好看,“好哥哥,借我靠一靠。”

    “……”西辞没说话,只手伸到顾浔身后,把人搂了搂。

    暧昧没有太久,这波人群过去,顾浔便自觉起身,便宜占了个足,却还卖乖,“哥哥方才算是抱我了?”

    “……”又人人潮压过来,西辞下意识拉过顾浔,人又往他身边一靠,一切显得很是微妙,“……小心。”

    “当然会小心。”顾浔眼底是浓郁的笑意,手顺势勾住西辞腰际,把他往怀里一带,两人贴得极近,西辞身上淡淡的桃花香萦绕在鼻尖,他不经意凑近些,不怀好意乱说话,“把哥哥碰坏了……我可舍不得。”

    “……”

    人潮过后,西辞推开了他,周身的不自在却未消减半分。

    许是西临的秋不够凉,不够让人冷静。

    长街没有尽头,满目斑斓灯笼,叫卖欢笑声传了一条街,有孩童欢笑,有情人打闹,两人面前走过一对互相搀扶这的白发夫妇,顾浔颇有所感,“哥哥,若你不住清陵了,可有什么想去的地方?”

    “嗯?”西辞不解。

    “若你以后不做神君了……”顾浔偏头看西辞,问道,“有没有想过找片世外桃源,赏花饮茶,过过安稳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