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玄鹤说他是川泽老大,他就是川泽老大,玄鹤说他是川泽师兄,他就是川泽师兄。

    唯一不变的,就是要川泽听他的。

    川泽胆小怕生,玄鹤不一样,玄鹤爱四处潇洒胡闹,总怂恿川泽,“小怂包,树都不敢上啊?”

    龙为什么要上树?没人告诉他,后来他明白了——为了师兄。

    为了师兄,他逃先生的课,师兄聪明,回来看上半月书就能领到成业书了。

    可他笨得很,总被先生训。

    可他还是愿意陪师兄胡闹。

    师兄说,“我们都是天上飞的,生来一对儿。”

    师兄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玄鹤说得总是很随意,川泽却总因为一句话开心得不行。

    其实他早该明白,玄鹤对自己是另有所图的。

    可……用师哥给他念过的故事说“你这就是被猪油蒙了心。”

    凡人是被猪油蒙心,川泽不一样,他是龙,可他被一只鸟蒙了心。

    连玄鹤装病骗他去碧海偷东西,他知道了,还是去偷了。

    老龙王的龙珠怎么能偷呢?所以他取了自己的,递给玄鹤的时候,还特地再三叮嘱,“一条龙只有一颗龙珠的,你要好好用哦。”

    玄鹤高兴,颠着龙珠,神差鬼使就在他嘴角亲了一下。

    随后,两个人都懵了。

    没了龙珠,川泽的身体越来越不好,玄鹤给他穿衣服的时候还不停唠叨,“人家吃东西是长肉的,小师弟,你一条到晚那么贪吃,怎么还倒着长呢?”

    “可能是我吃得还不够多吧。”川泽弯着眼睛笑,“师兄,我还想吃糖。”

    “不许吃了。”玄鹤替他系好腰带,“那东西甜得腻牙,男孩子吃想什么,男子汉应该吃苦。”

    可分明原来拿糖哄我的就是你啊……

    后来玄鹤果真让他吃苦。

    他也才知道,为什么书上总说,最苦是相思。

    玄鹤越来越少来找他,清陵神君也不常在,他常趴在清陵的白玉栏杆上等他们回来。

    他的衣带越来越宽,不知师兄回来会不会骂他为什么不好好吃饭。

    玄鹤回来前一天,天上响了十八道惊雷,他就知道——玄鹤飞升了。

    也知道玄鹤要龙珠干什么了。

    他既庆幸玄鹤没得他胡诌的那乱七八糟的病,又有些难过。

    他现在都变成七八岁的模样了,再过半年……或许更短,他就会变成一条幼龙,可他不能钻回壳里。

    到时候,他就死了。

    不知道他死了玄鹤会不会难过。

    应该会吧,川泽昏昏沉沉就睡过去了。

    再醒来,就被栓在了碧海的神柱上。

    玄鹤成了鸿羽族第一位仙君。

    他师兄穿着白纱着红的羽衣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是他见过最惊艳的风光。

    可那个漂亮的人弓箭上沾了好多血……

    他说,恩怨就是恩怨,早晚要了结的。

    所以,他杀了碧海很多很多人,那天的海水都变了色,血腥味儿呛鼻。

    最后,不知多久,师尊来了,收了他的弓箭,才结束了那场杀戮。

    玄鹤慢条斯理擦了擦手里的血,走到川泽面前,试图抚摸他的脸。

    川泽避开了。

    “你是傻子吗?”玄鹤不由分说钳出他的下巴,将脸挪了直视他,然后像擦血一样慢条斯理替他擦干眼泪,“说要老龙王的龙珠,你剖自己的干什么?”

    老龙王是养大自己的龙伯伯,他怕玄鹤生病,但不可能背叛龙族。

    “看吧,又赌气了。”川泽不想哭,可眼泪一直控制不住得淌,玄鹤擦烦了,索性直接勾着他的下巴,蛮不讲理吻起来,待嘴里被川泽咬出血腥味儿,才擦擦嘴角勾唇笑道,“出息了啊小家伙,连师兄都咬。”

    不知道是不是川泽看错了,他看到玄鹤眼角,似乎也落下了一滴清泪,然后玄鹤抱着他,轻轻拍着他的背,难得温和哄道,“再待四十九日,四十九日后,我带你去轮回,我问过师尊了,轮回十八次,你的龙骨就回来了。”

    龙骨……

    身上的痛感被玄鹤用术法封印了,所以川泽没有感觉,可现在他发现,自己瘫软得像个婴孩,一动不能动了——他的龙骨被抽了。

    抽骨的疼他记不得,可他心里难受,像被玄鹤的箭扎了千万遍。

    他偏头狠狠在玄鹤脖颈上咬着,直到咬出血渍。

    然后他哭得语不成调,“我再也不理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