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恪哥那边儿没有人,”大斌说,“我拍了张那人的照片,给你发过去吧,你看看能不能认出来?就是拍得……有点儿糊,天儿太黑了。”

    “行,”江予夺点了根烟,“你们回去吧,明天有时间再出来。”

    挂了电话之后,大斌发了张照片过来。

    看到照片的时候江予夺就想让他去跟陈庆学学,比陈庆拍的照片还要糊,陈庆还经常能拍出挺有感觉的,大斌这直接就糊成了一坨,一般人也就能看出上头有个人。

    不过他能看出来,他对黑暗里的人影非常敏感。

    这种时候看人不靠细节,只看个轮廓,身体的走势。

    这个人是今天看到的那两个人之一,衣服上带白杠的那个,换了衣服,但整个人的感觉都没变,因为今天看到他两次,江予夺印象很深刻。

    他给大斌回了个消息,让他注意这个人。

    然后放下手机走到了窗户边。

    虽然程恪认为自己没有什么“仇家”,这个人应该不会是冲他来的,但江予夺差不多能确定,这就是冲着程恪来的。

    如果是冲自己来的,不会是这样。

    想找老三的麻烦,并不需要这么大费周章,又是跟踪,又是四周转悠的,一般都是像张大齐那样,碰了面儿就开打,或者像八撇那样,直接送货上门。

    今天这两个人,完全不是他们这片街面儿上的风格。

    只是他还没法确定,冲程恪来的话,是图什么,这位少爷身上唯一值钱的东西就那块表,已经被他扒了。

    不过无论原因是什么,又是冲谁来的,他都无所谓,在这里,这个世界里,从他当初来到这里的那一天,到现在,没有什么让他害怕的东西。

    他清楚这里的风格,了解所有这些人的作派,也知道自己在这里是什么样的存在。

    他害怕的……

    他猛地把窗帘拉上了,转过身。

    忽略。

    忽略掉。

    忽略掉那个人。

    那个在他视线里迅速躲进黑暗的人。

    他握紧拳,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慢慢地吐出来。

    忽略。

    他可以忽略那个人。

    可以当没有看到。

    但却无法忽略从内心深处慢慢弥漫出来的恐惧。

    恐惧是无法忽略的,它不受意志控制,来去自如。

    “害怕吗?你躲不掉的,去面对他,去打败他!没得选择,害怕的打败就行了!”

    江予夺冲出房门的时候,听到喵懒洋洋地叫了一声。

    就像是他跟这个世界此时此刻,最后的交集。

    “三哥!”陈庆的声音从客厅传到了卧室,“三哥我进来了啊?”

    “嗯。”江予夺哑着嗓子应了一声。

    “我买早点了,”陈庆出现在卧室门口,“打你电话怎么不接啊?”

    “睡着了没听见,”江予夺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现在几点?”

    “八点多,”陈庆说,“今天我休班,是不是要去出租房那边?”

    “是。”江予夺低下头,闭上眼睛让自己缓了缓,好几秒之后腿才开始有了知觉,一阵阵发麻,他皱着眉轻轻抽了口气。

    腰和后背也酸得厉害,像是有把钩子钩住了肌肉,上下拉扯着。

    他坐在地上,靠着墙,这个姿势保持了多久,他现在还不能确定,手机就在脚边,他拿过来想看看的时候,发现屏幕右上角裂成了一张蜘蛛网。

    不过还能用,他点亮屏幕,看了看昨天跟程恪说晚安的时间。

    不到十个小时吧,还行。

    他用手在腿上搓了搓,麻劲过去之后他站了起来,靠着墙轻轻叹了口气。

    幸好昨天没有在座程恪家过夜。

    但他还是很沮丧。

    他不知道为什么。

    为什么还是不能忽略?

    为什么就是做不到?

    为什么想让自己像个普通的“正常人”一样,就那么难?

    为什么?

    他们除了想要让他永无宁日,还想得到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