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泽并不是很能玩得开的人,这个男人总是一本正经。

    其实我对外面并无兴趣,犹豫之间,唇上一凉,便是清香,原来是他将切薄的苹果片放在我的唇上。

    “未至,你的唇都起皮了,需要润润。”

    “过几天出去做个唇膜就好。”我想把苹果吃下,奈何这两天化疗,导致肠胃进了食物就想吐,只能靠着营养液度日。

    连呼吸都是药水的颓丧味。

    这么一想,果然还是应该出去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正如龙泽所说,玉兰花开得很美。

    冰清玉洁,如雪莲,如白色火焰,在蓝天暖阳下燃烧着绚烂的生命。

    “我其实不是很喜欢不结果的花树,总觉得华而不实。”

    就像我现在的生命,什么结果都没有留下。

    “你眼中,可不是人不能吃的,用的,都没有意义了?”他眼底含笑,为我盖好膝盖上的小毯子,“未至,存在即为合理,在我们不知道的地方,这些花树也在做对这个自然产生着作用。”

    我默然,着实也是如此,美丽光是欣赏就是一种价值,更何况这些美丽的植物还在努力活着,繁衍着一代又一代的生命呢?

    每一代,活得都会比我久。

    良人

    龙泽推着我在医院的小公园转悠,这里临近大学,来来往往人多,老人孩子的欢笑声不断,很是有人气。

    “你毕业这几年,都是在南城这边?”

    我点头。

    “你就在这里,我却没有找到你。”

    我意外他居然找过我。

    “去你待着的实验室找过,没想到半年不到就辞职了,同类型实验室也是没有。”

    “实验室太闷,我工作了一段时间后去做广告了。”

    再后来遇到叶霖,他并不喜欢我在外工作,自然社交减少,职位也是难以上升。

    “原来如此,我找错了方向。”

    我被这人脸上的表情逗笑,“不过我刚刚辞了工作,现在就是坐吃等死的阶段,你若是不嫌弃,倒是随时可以来找。”

    “我怎么会嫌弃你,未至,工作什么时候都会有,现在身体要紧。”

    这种客套话,从他嘴里出来,很是坦诚。

    我与龙泽相识挺久,相交并不多,那个时候全身心扑在龙骁身上,对这个偶尔提供住处和蹭饭机会的二叔,虽然好奇,到底没有多么深入,只知道他在上海教书,顺便经商。

    我们的关系,其实还远远不到他要特意找我。

    至于为何,看着那双温柔的双眸,似乎可知一二。

    赏花回去,想到那红玫瑰没人换水,已经烂根,我便还是想买点花。

    这次选了大丽花,其实我更偏爱雏菊,可惜龙泽念叨着不吉利。

    他的手腕上戴着一串黑色佛珠,倒是很适合说这些话。

    “你居然如此迷信。”社会主义新青年颇为鄙视,要了他的珠子摆弄,套在手腕三圈,对着阳光,居然还挺好看。

    “你若喜欢,便送给你吧。”

    我连忙要摘下,却被他按住了手,“就当时打发时间。”

    哪有女人念佛珠打发时间的?“你这是祝我嫁不出去么?”

    那双温厚的眸子忽然便是笑意盎然,像极了今日的玉兰花开,“是的,我一直不希望你嫁出去。”

    双眸相视,我突然想告诉他自己的癌症情况并不好,可能不到半年就死了。

    话到嘴边,忽然便觉得轮椅一抖,而我也被转了个方向,与龙泽便是面对面。

    他有些意外,我更是如此。

    肩膀上一个用力,鼻间便是有淡淡冷香。

    味道熟悉,直叫人大脑清醒,随即便是金属质感的声音穿透而来,“哦,夏未至,你真是好能耐。”

    身体下意识发抖,我最不想在这里遇到叶霖。

    “叶先生,感谢您百忙中,得空来看家父。”

    “世交之家,也是应该的,可惜我们终究外人,老爷子天命之年,更希望真正家人能陪伴左右。”

    “家父今日疲乏,不好出来走动,得知未至在这边,也是想念得紧,特意叫我接她过去看看。”

    “如此一说,你和未至,还是朋友?”

    “我与未至相识已有五年,是不是朋友应该不需要叶先生论断。”

    “五年?”肩膀已经被捏到发酸,抬手想抓开叶霖的爪子,却又被顺势握住了手,他俯下身,靠着我的耳边,吐息温柔如蛇,“未至,你都没和我说过与龙家人认识。”

    这个蛇精病总是发作突然,我索性起身,花直接甩他脸上,蓄力踹了一脚轮椅撞过去,待他踉跄之时,便是拉着龙泽的手快走。

    听着身后一阵咬牙切齿,居然不厚道地笑出声来。

    我果然不是什么好人。

    “你还是多笑笑好。”龙泽也是含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