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沫澜知道自己不该问,只说了一句:“我能看出来的,母妃自然也能,与其让母妃担心,不如把事情说出来。”

    沐澂灏:“……”

    确实,是他想的不够长远。

    太妃确实有些猜测,不过没想到,儿子所谋竟然如此,倒是让她赞叹不已。

    **

    冬至这日很快就来了,崇德帝让礼部及几位老亲王督办此事。

    皇帝如今已没了年轻时的胆识魄力,小心谨慎有些过了头,今年的冬至祭天竟然没有在天坛举行,反而设在宫中。

    凡是在册的五品长安官员,后宫贵人以上妃位的妃嫔,以及皇子公主宗室王爷全部都要出列在内。

    安亲王府里,沐澂灏早早的晨起沐浴更衣,用过早膳就要出府入宫。

    祭天是个长久的活,皇帝未到,那些跟随祭天的皇亲和官员却要早些到祭坛前祈福。

    倒是物尽其用的很!

    温沫澜扶着太妃在王府门口给沐澂灏送行,不知道的还以为安亲王要出远门似的。

    太妃上前替沐澂灏整理袍子外面的披风,见系带有些松了,顺便紧了紧:“母妃知道你是要做大事的人,只是……”

    太妃虽然仍深居内院,但自己的儿子当娘的最清楚,他想要干什么,有了主意就一定做下去。

    此经一去,即使沐澂灏提前说明厉害,太妃知道有万全把握,但刀枪剑雨,难免有疏漏。

    太妃不奢望儿子能不能成大事,愿不愿意做那个位子,做娘亲的只会担心孩子有没有受伤,会不会疼。

    “千万保护好自己,府中有母妃看顾,不必忧心。”

    温沫澜也在一旁眼圈发红的望着,事情仓促,她也没有比母妃知道的时间早。

    这个沐澂灏,等他回来再与他算账!

    “是,儿子记下了,母妃和沫儿在王府等着,我会平安归来的。”

    一骑绝尘,飞马四蹄腾空起,经眼万年,这一幕,温沫澜好似见过,泪珠仿佛断了线似的滴落衣衫,只余眼角一丝湿痕。

    胸腔的情绪莫名,曾几何时,难道她与沐澂灏还有前世不成?

    皇城中一改往年宴会的喜乐热闹,变得庄严肃穆起来。

    处处都是谨言慎行,宫女太监只管埋头做事,一股低迷之气萦绕皇城,仿佛一片黑云压城,暴风雨前的征兆,压的人喘不过气来。

    祭坛之下跪着前来祈福的官员,宫妃在另一侧。

    午时正刻,是祭天的绝佳吉日。

    等钦天监的告文宣读一遍,崇德帝才姗姗来迟。

    登上玉阶,一级一级看着不高,但崇德帝近日体虚的厉害,竟生生累出一身冷汗出来。

    精神不大好,强撑着随着钦天监的告文又读了几篇祭文。

    侍奉的小太监将宫妃写好的数十篇祭祷奉上,由皇帝亲自焚烧在鼎炉前的火盆里,告知上天此次祭天的诚心。

    火盆中火不灭,祷文烧尽,表示上天应允祭天,诚意已经收到。

    这原本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可是,偏偏不能令崇德帝如意。

    正当皇帝把手中最后一篇祷文放进火盆之中时,祭坛下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父皇,儿臣建议最后这一篇祷文您还是不要烧的好!”

    崇德帝不可置信的回头,发现果然是自己的好大儿。

    崇德帝抄起那双病中哆嗦的手,指着他道:“逆子,你这是想做什么?”

    嗓子憋不住的痒意咳嗽出声,一旁的小顺子连忙上前给皇帝拍背顺气。

    原本内心尚存留一丝希望的太子,听到这声“逆子”,那抹发着幽光的烛火也一并灭了。

    这两年他处处小心,步步维艰,做什么事都会被父皇训斥责骂,不然就是禁闭反思。

    宫里一共只有两个皇子,他居长被册封为太子,但皇帝的心中从未把他当太子看过,反而对年幼的二皇弟疼爱有加。

    太子内心有过孺慕,有过憧憬,甚至雄伟壮志,但都被皇帝的打骂责罚给消磨殆尽。

    他铤而走险敛财养私兵,但内心的惶恐害怕让他日夜都睡不好觉。

    在知道和他合作的是蛮夷皇族,一瞬间的恐惧差点让他崩溃。

    说实话,若是太子好好经人教导,也能成为一位恭顺温厚的守成皇帝。

    但是可惜的是,他的父皇是崇德帝。

    崇德帝不会希望自己的儿子早早的学会治国理政,但太过懦弱无能也不能彰显皇家风范。

    于是太子被教导的变成如今不伦不类的样子。

    北疆被偷袭后,虽然太子与蛮夷合作的关系早已断绝,但对方在大沐国土上敛财探听消息的事,只要有心去查,绝对能查到他的身上。

    急报发来,崇德帝命官员护送粮草,太子日日担惊受怕,已经是惊弓之鸟中的强弩之末,再逼迫一点估计就会疯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