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明看着蜷缩在被子里睡着的慕容离。

    祝太医又来诊了一次脉,说是损心劳神需要休息。如果慕容离自己不肯醒来,尽量不要去吵他,免得再惊动了他的心神。

    执明应承了。乖乖地在旁边坐着,一点都不敢吵。也不敢把慕容离的手松开。方才他出去拿了一趟茶喝,只离开了那么一小会会儿,回来就见慕容离像是被噩梦魇住的样子。在枕上辗转反侧,小声喊着:“王上……”

    执明心疼的要命,握着慕容离的手安慰了半天,慕容离才又安睡过去。

    就这么睡了一整天。

    到了晚上,执明又担心起来。阿离这一天什么东西都没吃。一整日不吃东西在他看来简直是不可想象的事情。难道阿离不饿得难受么?

    执明轻轻抚了一下慕容离的手指,很认真地比着口型问道:阿离,你想不想吃东西啊?

    “嗯……”

    慕容离梦中呓语,好像在回答他。

    这么说阿离是想了。执明接着比口型:那你要醒过来吗?

    这次慕容离没回答,还往被子里缩了缩。很明显是不愿意醒的意思。

    不醒过来要怎么吃东西啊?执明想破了脑袋也没想出来。

    可是,可是……再这么下去会饿坏的。

    有没有什么不用醒也可以吃的东西呢?桃花酥就算了,阿离好像不爱吃。烧蹄膀虽然很好吃,但是需要啃骨头。糯米团子也不行,醒着的时候吃都有可能会被粘住嘴。一定要软软的,甜甜的,最好是不用嚼就能咽下去的东西。

    啊,对了!荔枝露。

    荔枝露是膳房前一阵子想出来的新花样儿。把新鲜荔枝去皮剖核,只取果肉,放在虞美人的花瓣上。再将花瓣与果肉一同浮于冰镇的烈酒中。六个时辰后,即可萃出荔枝露来。这样萃出来的荔枝露甘甜似蜜,入口清爽而回味又醇。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酒香。闻而微醺,饮而不醉。

    只是制起来麻烦,一片花瓣上只能收得那么三两滴。而且只能在芒种前后的阴雨日子里才能制得,节气一换,色味就会差了许多。

    当时执明尝着味儿好,就命膳房多制一些。还把醉湖心月殿中的流觞曲水换成了酒,好制荔枝露用。娇红的花瓣船载着剔透的荔枝果肉,在流觞曲水中飘飘荡荡。时不时有三两个碰在一起,十分有趣。

    总算赶在夏至之前制成了几瓶。莫澜要拿来兑酒喝,执明不许他喝得太多。因为慕容离还没尝过。若是阿离也觉得好喝,都喝完了岂不是要让他等上一年。

    现下阿离吃不下东西,只能给他喝些甜的补充体力。荔枝露实在太甜了,喝的时候需要用水稍微兑开。

    这时候,小安子按执明的吩咐把荔枝露兑好了送进来。执明用小匙蘸了,拿舌尖一舔,好甜好甜。阿离应该会喜欢的。

    他舀了一勺送到慕容离嘴边,而慕容离在昏迷之中无法吞咽。只是稍微润湿了嘴唇,还差点洒出来。

    执明收起小匙想了一会儿,转而轻捏着慕容离的下颌,把他的嘴唇稍微拨开。再试着将荔枝露喂进去。

    “咳——”

    “哎呀,阿离没事吧?”执明赶忙把慕容离扶起来,替他捋顺着后背。心里暗叫不好,呛到了阿离,而且八成是要把阿离给吵醒了。

    慕容离靠在执明肩上,倒是没醒。可是他的眉毛轻蹙,嘴唇也稍微嘟了起来,显出不满的样子。

    “阿离,对不起哦。”执明红着脸小声说。

    他饮了一小口荔枝露,覆上慕容离的唇瓣,小心地把那甜甜的东西度了进去。

    这个法子看来很好。没呛到慕容离,而且一点都没洒出来。执明舒了口气,端起荔枝露来又饮了一口。

    阿离一整天都没吃东西,只给他喝这么一点儿恐怕是不够的。

    先把整一碗都喂下去试试,一定要把阿离喂饱才行。

    荔枝露真的好甜。

    不只是甜,还很香。啊,不对。这个香味儿好像不是荔枝露。那是什么呢?

    好像是花香?

    对了,是羽琼花。

    “阿离……?”

    一个时辰过去了。

    两个时辰过去了。

    又过了半个时辰。

    天呐天呐天呐天呐!

    ……总算是忙完了。执明把床帐半掩,假装没事一样坐在床榻边。他稍微侧过脸去,拍着胸口给自己顺气。不好意思低头去看地上的狼藉。

    怎么会弄出这种事啊?

    阿离睡着了什么也不知道,一定都是自己的错。想到这儿,执明一把捂住了通红的脸。

    绝对绝对不能再有下次了。

    可是,如果阿离不醒过来怎么办?还是得给他吃东西啊。

    慕容离在昏睡中握紧了他的手。他不由得偷偷转过脸来看他,心随之扑通扑通地跳得很快。

    现下阿离正需要他保护,不可以因为这种事就打退堂鼓。执明攥紧拳头。

    一定要想出办法来。

    啊,对了。阿离之所以会那样,是因为一下子被喂了太多。只要少量多次的话就没问题了。

    这个主意真好。执明又高兴起来。他打定主意,以后一次只给慕容离喝两口。过一两个时辰就喝一次。但是这样的话,大概慕容离醒来之前他都没法好好睡觉了。

    没关系,我一定会保护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