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明将军从外面带回来一个孩子。

    这是个不受欢迎的孩子。

    无人想到身为瑶光世家楷模的名将军竟曾经留连烟花之地,还有了私生在外的孩子。而明将军自己也未多解释,他把孩子带回家后不久,就自请戍边去了。将军府上下全都严守秘密,不许这个孩子离府半步。

    他是整个家族的耻辱。

    这个孩子却没想那么多。他年纪还小,只知道进了将军府以后不必再挨饿受冻,比之前任人欺凌的日子好了十倍。因此他一直处处小心。从来都老实地躲在家中不敢造次,几乎连屋子都不出。生怕惹出麻烦来,再被扔回烟花之地去。

    明家大公子和二公子知他身份见不得光,见他人又怯懦,因此都不喜欢他。从来不承认他是他们的弟弟。他们大部分时候都在马场练习骑射,倒是眼不见心不烦。

    这个孩子在将军府中住了三个月,衣食倒是不缺。下人们用对待公子的礼仪对待他,但是从来不会跟他多说话。对一个处于爱玩爱动年纪的孩子来说,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的确是一种折磨。

    他像是被遗弃在了这个地方。没有人关心他。如果他哪一日突发暴病死去的话,甚至不会有人知道。这和当初在烟花之地几乎是没有什么不同的。

    可是三个月后的某一天,忽然有人来敲他的房门。

    他很紧张,以为自己是要被送回去了。好半天才把门打开一条缝。

    门口站着个年纪和他相仿的孩子,还有明家德高望重的老家丁洪伯。洪伯对那个孩子道:“煦少爷,这位就是……”老人家有些尴尬的住了口,不知该怎么跟小公子介绍他的身份。

    “洪伯,我知道。我们兄弟在这儿说说话。您若有事情,就先去忙着吧。”那位小公子微笑着,一句话就化解了尴尬的局面。

    这间院子对明家人是个禁忌。洪伯自然不愿意在此久留。他虽有些不放心小公子,但既然公子已经开口,还是赶紧走人的好。只嘱咐了一句:“少爷大病初愈,莫要在外面留的太久了。”

    小公子点头应承。待洪伯走后,他对那个孩子深深行了一礼,很是歉疚地说道:“小弟身子抱恙,兄长归家时未能远迎。还请兄长恕罪。”

    “啊,我……”他一向是被人厌弃的。没想到明家公子竟来与他厮认,一时不知该怎么办才好。他见那小公子身形孱弱,脸色也苍白,分明是久病初愈的模样,赶忙道:“先进来再说。”

    “谢过兄长。”

    两人进了房。这房中没人伺候,连热茶也没有。小公子倒也不在意。客套几句之后,小公子见他腼腆,便引他说话。

    “说来惭愧,我还不知兄长的名字。小弟单名煦,是正月十九的生辰。请问兄长……”

    那个孩子有些不好意思地答道:“我是四月初三。”

    “呵,白喊了半天的兄长,原来我才是哥哥。”明煦掩口轻笑道:“你还没说你的名字呢。”

    他更加不好意思了,半天才说出一句:“我没名字。”

    他骗了他,其实他是有名字的。只不过在烟花之地用的名字说出来怕污了人家的耳朵。

    “啊,这个……”明煦在病中时,也对他这位兄弟的身世略有耳闻。饶是他心思机敏,此时也不免尴尬起来,怕说话说得不合适中伤了兄弟。他略一思忖,道:“兄弟若是不弃,就由我来帮你取个名字,咱们私下叫的。等父亲回来,再好好替你取个正名。”

    那孩子腼腆地点了点头。

    “时下正是春日,”明煦沉吟思索,“《赋得春风》中有诗句‘熙熙与春亲’,又有‘元和欲煦人’。我叫阿煦,那你就叫阿熙如何?”

    “好。”那孩子忙不迭答应。他打定主意,从今以后明熙就是他的名字。将来就算明将军另给他取了正名,他也不会再改名字的。

    从那以后明煦时常会来明熙的住处找他玩耍。明熙每日见到哥哥便是一天中最高兴的时候。而不久之后,明煦却有十多天都没来。明熙以为说自己说错话做错事,哥哥不再理会他了,还懊悔了许久。后来才知明煦自小体弱多病,偶尔染上风寒,也要断断续续拖一个月才能好。

    明熙鼓足勇气离开自己住的院子,跟下人打听哥哥的住所,下人们却都不愿意告诉他。最后他好不容易自己找到,还被拦着不让进门。如此去了两次都没见得面。等到去第三次,明煦正要请洪伯替自己去看望他,洪伯见他已到了门口,这才放了进来。

    进了房,见明煦在垂纱帐中卧着。明煦对明熙笑道:“阿熙,你不要靠得太近。免得也染上了风寒。等几日哥哥好了就去找你玩儿。”

    明熙道:“我不怕染上风寒,我留要在这儿服侍哥哥。”

    这自然是不行的,他很快被下人们送了回去。

    待他们年纪稍长些,明煦因书读得好,被选入宫中为瑶光王室子弟做伴读。这一去大约要小半年,吃住都在宫中。

    明熙很是不舍。明煦安慰道:“不过是几个月不见。哥哥就算住在家里,一年不也有好几个月是见不到的么。”

    这话倒是不错。明煦一年中至少也要生半年的病,他卧病时,两人自是不能在一处的。明熙道:“哥,别说了。你若在王宫中生了病,谁来照顾你呢?”

    “既然是去宫中做伴读,王上自不会亏待。”明煦忽然笑起来,“若是真病得厉害了,太师傅对王上说我不堪为用。说不定早早就打发回家了。”

    “哥,我不是那个意思。”明熙连忙解释。他知道哥哥虽然体弱多病,却跟大公子二公子一样,是渴望保家卫国,建立功勋的。

    “你啊,就是爱瞎担心。”明煦朝着明熙脑壳上敲了一下,“哥不会有事的。你还是早些回去歇了吧,明日不是还要来给我送行么?”

    “是。”

    当晚明煦回房后,接到他父亲明将军的密信一封。要他在入宫前打开。明煦拆信一看,信中说明熙本是瑶光王王兄之子。这位亲王当年虽行为不检,却有恩于明将军。亲王与瑶光王室有嫌隙,正值壮年,却无故身亡。他过世后,明将军将他的骨肉寻了回来,只说是自己的孩子。怕招人耳目,不敢养尊处优。明将军知道明煦与明熙亲厚,在信中再三叮嘱明煦入宫之后绝不可对任何人提起明熙,免得给明熙惹来祸患。

    次日,明熙早早起来为兄长送行,却听说明煦已经上路了。分别之前也没能再见上一面。

    四个月后,终于盼到了太学散学的日子。明熙迫不及待地要与哥哥见面,不顾禁令从将军府偷跑了出来。走了整整一晚的夜路,才到瑶光王宫。他躲到王宫偏门外偷看那些散学的士子,盼着能在其中找到自己的哥哥。

    士子们差不多都走得尽了。明熙终于看到了哥哥的身影。与明煦一起出来的还有一位与他年龄相仿的少年,两人被数名护卫簇拥着。那少年锦衣华服,戴白玉冠,系着水粉系带。丰神俊朗,自有一番脱俗的神韵,仿佛是下凡的仙子。

    明熙从未见过生得这般好看的人。他见哥哥看着那个少年的眼神与看别人时是不同的。而他自己也属于那个“别人”的范畴。又听他哥哥与那少年交谈甚欢,完全没有着急回家的意思,于是心里有些不快。

    这时候那个少年发现了他,转过头来喝问:“什么人?”

    随着少年一声喝问,早有护卫上前亮出了兵器。护卫厉声道:“此处是王宫重地。你是何人,为何在此偷窥?”明熙只得从藏身处走出,站在那里不知所措。

    明煦见了明熙,暗吃一惊。若无其事地对那少年道:“少主,只怕他是被那几个护卫大哥吓到了。这样也问不出什么来。”

    明熙听哥哥称呼那少年为少主,就知他必定是瑶光王子慕容黎了。

    慕容黎警惕地道:“阿煦,这人方才似乎是在偷看你。”

    明煦摇了摇头,“我不认得他。”

    明熙心头大震。才四个月没见面而已,哥哥居然就不认得他了。护卫又问了他些话。可是他耳边一直回荡着明煦那句“我不认得他”,因此一直站着发愣。

    众人见明熙问什么话都不答,眼神也呆愣,便怀疑此人是傻的。慕容黎示意放了他去,他也不走。

    直到明煦上了回家的马车,众人都散去,明熙才浑浑噩噩的往回走。路上遇到两个不认识的人来接他,等回了将军府才知道那两个人是明煦派来的。一进门,明煦拉着他就问:“你怎么这么大胆,自己跑到皇宫那边去。万一被人……路上没有碰到什么人来找你的麻烦吧?”

    “没有。”明熙犹豫着,还能不能再喊他一声哥。

    明煦舒了口气,“没有就好。幸亏今日遇上的是少主,若是撞见别人还不知会惹出什么麻烦。”

    “哥,我……”明熙想问今日在王宫外你为何不认我?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只会给将军府惹麻烦?可这些答案都是显而易见的,他若再问就是无理取闹了。于是只低下头说了一句:“我错了。”

    明煦摇了摇头,“错的不是你。”

    明煦的声音很轻,却让明熙心里重新燃起希望来。明熙见他哥哥的表情很是无可奈何,仿佛压抑着什么沉重的心事。他担心地问道:“哥,你怎么了?”

    明煦道:“没什么,只是累了而已。”

    明熙知明煦体弱不胜旅途劳顿,赶忙送明煦回去休息。之后他回房来,却很久都睡不着。他一直把哥哥当做世上唯一的亲人。然而他觉得这次哥哥从宫中回来之后,与他有了隔阂。

    但愿只是错觉。说到底还不都是他自己莽撞,但愿哥哥能原谅他。

    明煦在家中小住了些日子,之后就回太学去了。这段日子虽不长,明熙却感到自己的担心都成了真的。哥哥虽然还是对他很好,却不像小时候那般亲密了。有时候会有意无意地回避他,甚至似乎不太愿意他再喊他哥哥。

    明熙有时候觉得,如果哥哥从来没有进宫去做伴读,他俩会不会一直像小时候那般亲厚。可是自从明煦结识王子慕容黎以后就很受赏识。慕容黎为让明煦安心读书,找了最好的医丞来给他瞧病。还许诺要到瑶光王那里去保举他出仕。明熙这么一想,应为哥哥高兴才对。至于自己受的那点冷落和委屈根本不算什么。

    明熙也暗中感激慕容黎。直到那件事情发生,让他改变了对这位少主的看法。

    当时正值盛夏,太学不上课。明煦本该回家小住一段日子。可是他只在家过了一夜,便出了远门,约摸十日才回来。因为来去匆忙赶路,再加上受了暑气,明煦回来就大病了一场。他带了好些竹子会来。还支着病体,硬要把竹子制成竹箫,而且要赶在太学开学之前完成。

    明熙看不过哥哥受累,要来帮他。明煦却婉拒了,“不妨事的,我来做就好。”

    哥哥大概是想亲手来做。明熙只好站在一旁看着,他问哥哥:“是给少主的吗?”

    “是啊。”明煦用刀削着竹子,把削口的木刺仔细地磨平。

    明熙看着哥哥微微冒着虚汗的额头,咬紧了下唇。终于还是气不过,抱怨道:“这少主也太不懂事了。他喜欢什么样的东西自己找不来,非要哥哥去找。他不知道哥哥身子虚弱,出不得远门么?”

    明煦看着明熙,微微怔住。过了一会儿才道:“不是少主要我去找的。只是有一次不经意间说起来,我看他说的样子好像是喜欢。”他有些无奈地笑了一下,“你也知道,少主想要什么都能找得来。我受他恩遇,却从来无机会报答他。就算做成了这个,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喜欢。但愿我这次能猜得准他的心思吧。”

    受他恩遇,却从来无机会报答。这不是跟自己一样么?明熙从来都渴望有机会报答哥哥,可是他似乎什么用场也派不上。只要别给家中惹出祸事,便是万幸了。他了解了哥哥的想法,低声说道:“哥,你做的这么好。少主一定会喜欢的。”

    “嗯。”明煦点了点头,有些感激地看着明熙。他颊上略微浮红,忽然眼睛一花,不慎被刀子削破了手指。

    “哥——”明熙赶忙上前握起他的手一看,伤口不大,但应该挺深。有血迹顺着手指滴了下来。

    “不妨事……哎呀!”明煦刚要安慰明熙,却发现血迹染进了刚做好的竹箫里。他叹了口气道:“看来又得重新做了。幸好多带了些竹子回来。”

    明熙道:“今日手伤了,天色又晚。等明日再做吧。哥哥不是后日才回太学么。”

    明煦似乎有点等不及,想要继续再做。而他实在精神不济,只得作罢,先回房休息去了。

    夜里,院子中竟然起了火。明煦带回来的竹子被烧了个干净。

    明煦着急得不行,竟然咳出血来。明熙劝他道:“哥哥昨日都做成了,就把那一支送给少主吧。里面稍微染了一点,看不出来的。”

    他眼见哥哥难受,眉头蹙得很紧。他为了让哥哥能在回太学之前可以安稳地躺一天才放火把竹子都烧掉的。竟是弄巧成拙,害得哥哥心里难受了。

    明煦握着他的手,用沙哑的声音道:“我本打算今日早点起来,再多做一支好给你的。这种竹子做出来的萧叫古泠霄,音色圆润。我总是不在家,你空闲的时候拿来吹上一曲,也不至于太寂寞。”

    明熙惊怔住,原来昨夜他烧掉的竟然是……哥哥打算给他的,礼物。

    他的心立时烫起来,却忽然又冷了。如果哥哥当真拖着病体,带着伤,做了一支竹箫给他,那样的好是他无论如何也承受不起的。

    明煦安慰他,说日后再找别的礼物来补偿他。

    然而明熙再也没有等到他的礼物。

    因为在那之后不久,天璇王起兵作乱,弑杀天下共主。瑶光作为直隶属国,首当其冲成为了天璇的目标。天璇王扬言要灭掉瑶光,瑶光国内一时人人自危。

    边关的战况越来越不好。据说天璇已经攻破了瑶光的数道防线,不日便可兵临瑶光王城下。

    明煦在此时回到了将军府。

    明煦虽然回来,却没功夫同明熙说上一会儿话。此时明将军与明家大公子,二公子都在前线战场。明煦就成了明家的当家人,在临危时刻将家中大小事宜一一安排。让家眷出城暂避,丁壮都入民兵,与天璇死战到底。

    明熙被明煦安排先出城。可是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立刻走,而是偷偷地留了下来。所有人都知道王城不可能守得住了。但若哥哥要留下来守城的话,他会同他一起。

    此时房里的人几乎走尽了。有两人从侧门进来见明煦。明熙躲在回廊角落里,并没被他们撞见。他知道那两人名叫庚寅、庚辰,是明将军手下的虎龙之将。庚寅、庚辰见了明煦,彼此交换了一下眼神,一起跪在明煦面前道:“公子,请你下令吧。”

    明煦看着他们二人,目光凝重。“二位是我瑶光的忠勇之士。将军派你们来的意思,想必你们也已经知道了。请你们作为死士,保护瑶光的血脉。”

    二人齐声道:“万死不辞。”

    “好。”明煦道:“你们立刻乔装打扮,连夜赶去王城外。我入宫去见王子,务必送他出来。你们就在城外的树林中接应他。”

    庚寅颔首行礼道:“是。”

    庚辰却瞪大了眼睛,“公子,明将军的意思是要我们保护你和熙少爷。”

    明煦轻轻摇了摇头,“如今瑶光已在危急存亡之时,我明家何足惜。请二位尽心竭力保护王子。王子智谋过人,只要你们带着他找到被打散的军队,就一定可以……把王城再夺回来的。”

    庚辰似不舍弃,又道:“可是熙少爷他也是……”

    明熙在暗处听着。他知庚辰是忠义之士,在危急时刻竟如此一反常态,要保护他这么一个身份不清不楚的庶子。恐怕其中有什么缘由。于是屏息凝神听着。

    庚寅拉扯庚辰一把,给他使了个眼色。庚辰于是改口道:“那公子打算让熙少爷怎么办呢?”

    明煦道:“我已安排他出城暂避了,你们不用担心。”他又低声补了一句,“除了我和将军,没人知道他的身份。”

    庚辰便不再多言语,也答道:“是。”

    明熙听了此言,心中大震。他的身份究竟是什么,大约可以猜得出来了。他不敢相信自己竟然会是这么一个身份。一时千头万绪,靠着回廊的柱子,冷汗直冒。

    忽然有人从背后拍了他一下。

    明熙猛然转过头,见是明煦。

    明煦似乎不敢看他,只匆匆丢下一句:“你怎么还在这儿?快走吧。”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哥!”明熙叫住他,紧追上前,压低声音道:“你该派我留下来守城的。王上不是已经下令,一旦城破,瑶光王室要尽皆殉国。况且你不觉得,我死了那两个人才会尽心保护王子么?”

    “别胡说!也不许胡思乱想。”明煦生硬地打断明熙,轻轻握了他的肩膀,叹道:“你就算猜到了什么也要假装不知道。你难道还以为那是什么好差事,要往自己身上揽么?”

    明熙低头不语。

    明煦有些担心地看着明熙,“阿熙,有时候活着的人更难。你……”他话说到一半掩住了口,把明熙的肩膀放开,道:“你快走吧。我也要进宫去了。”

    明熙看着明煦远去的背影,心蓦然沉了下去。难道哥哥就没有想过,一旦城破会是什么样的景状。他没有人保护,能不能活得下来。

    他明白了。就算他们身上流着相似的血,慕容黎是被选择保护的那一个,而他则是被放弃的那一个。

    不要责怪哥哥。他对自己说,换了任何人都会这样选择的。

    既然如此,就出城吧。

    两日后,天璇军攻破瑶光王城。瑶光王室尽皆坠城殉国。

    明熙听说有人亲眼见王子从城上跳下,摔得血肉模糊。他不禁暗暗吃惊。哥哥一向是个说到做到的人,难道其中出了什么差错,没能把那位少主送出宫来么?

    或许是的。哥哥一个人毕竟势单力薄。况且依瑶光王的性子,断不会准许王子苟且偷生的。他想到此,不禁有些庆幸起来。若王子还活着,哥哥跟他在一起必定会被天璇军追杀。如今王子死了,哥哥倒是安全了。

    谁知天璇逼死瑶光王室仍不肯罢休,没过几日竟然要大肆抓捕瑶光贵戚。任何与王室有关的人,宁可抓错不肯放过。明熙自小身份隐秘,无人认得他是明将军府上的人。再加上他逃难时换了一身普通百姓的衣裳,足以掩人耳目。可是他知道哥哥一定会被人认出来,要立刻把哥哥找到。

    瑶光国破,一片兵荒马乱。而与天璇交界处的一个小镇却相对风平浪静。这小镇虽是天璇的国土,却有不少瑶光的流民在此避难。明熙听说,估计哥哥十有八九是到了这里,于是一路找来。

    运气很好。刚到镇上的第一日,就见到那个熟悉的背影。

    明熙一见,连衣服都还是哥哥分别那日穿的。赶忙紧追上前。但他神色匆匆,像是要躲避什么。明熙怕附近有天璇军的耳目,不敢跟得太近。这样跟了两条街,忽然见那人回过头来。

    竟然不是明煦,是慕容黎。

    怎么会是慕容黎的?

    他不是已经死了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为何他穿着哥哥的衣服?难道说那天坠城而亡的人是……

    不会的!不要乱想,绝对不可能。

    明熙头脑一片空白。他顾不得旁的了,要立刻追上慕容黎,只问他一句话:

    “我哥哥去找你了,你见到他了么?”

    前面街上的人很多。明熙一时挤不过去。他见慕容黎闪身进了一条小巷。刚待要追,忽然旁边走过几个人来。为首的那个扯了一下他的胳膊,粗声粗气地道:“小子,方才看没看见有个人,细皮嫩肉的,大约这么高。”他用手比划了一下,“慌里慌张要逃命的样子。”

    明熙胳膊上吃痛,是被那大汉用力扭了一下。咬紧了牙关。大汉一脸凶相地威胁道:“你最好给老子说实话。”像是若他不说实话就要立刻生吞活剥了他,

    明熙低声道:“看见了。”

    作者有话要说:诗取自《赋得春风扇微和》唐郭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