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那兵荒马乱的记忆通通跑了出来,陆君砚迷离的眸子渐渐清明。

    贺溪南见人彻底醒了,冷着声音说道:“困了就到床上去睡,一会儿程序言和驰狼的部下说不定会过来。”

    陆君砚乌黑的眸紧紧攫着贺溪南的视线,贺溪南被这样的目光逼迫的有些慌乱,像是自己那点自欺欺人的把戏通通被人看穿了一般。

    气氛陡然变得微妙而旖旎,贺溪南尴尬又无措的躲闪着陆君砚的目光,忽然意识到或许是他们的距离太近的缘故,拄着拐杖就要后退。

    陆君砚黝黑的瞳孔里映射着贺溪南的一举一动,察觉到他想要落荒而逃的动作,他的身体比理智先行。

    长臂将人一揽,贺溪南的惊呼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陆君砚压到了身下。

    “陆君砚,你干什么?”

    贺溪南的拐杖横陈在两人之间,全身的肌肉紧绷到极致。

    。现在的他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尽管被狂暴的雄狮压制到无法动弹,依旧伺机反扑脱逃。

    陆君砚的眼神骤然变得兴味浓浓,不得不说,贺溪南现在的样子和他光脑里储存的那张照片有些像,虽然没有那么桀骜不驯盛气凌人,但这样迸发而出的战意可太让人血脉喷张了。

    “少帅,跑什么?”

    陆君砚邪气的舔了舔嘴角,充满侵略性的视线像被定格了一般落在那张喘息不止薄唇上,喉结上滚又复落。

    贺溪南的肌肉在微微发抖,陆君砚这样的视线他太熟悉了。

    那混乱荒唐的一个星期里,每次陆君砚露出这样的表情,这样的视线落在他身上时,他的身体就会跟着发热发烧,然后就是暧昧不明的翻云覆雨。

    他一直在等陆君砚亲口承认他们的关系,等着他们的关系从一纸协议婚约的量变达到终身伴侣的质变。

    可是,每一次清醒过来的陆君砚只有细致入微的照顾和避而不谈的温柔。

    那时候他就该明白,这个人究竟把他当做了什么?

    面上的面具被人取下,陆君砚蜻蜓点水般的吻也跟着落了下来。

    “陆君砚,你把我当什么?”贺溪南哆嗦着唇,问出了那个最让他感到屈辱的话。

    “一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物么?”

    陆君砚一顿,忽而才感觉到身下人的状态不太对,他垂了垂眸,却看见那双冷若冰霜的眸子里充满了屈辱的星光。

    呼吸陡然乱了节拍,那倔强的在眸子里转动着却不肯落下的星光,像是一捧炽烈的野火,顷刻之间将他引以为傲的自负和自大焚烧殆尽。

    褪去了骄矜和冷漠面具的陆君砚倏然间被贺溪南的脆弱乱了阵脚。

    那晃晃悠悠的泪光终于在那小小的方寸之地拥挤不下,缓缓落了下来。

    “陆君砚,”

    “陆少尉?”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陆君砚蓦然望向门口,贺溪南瞬间冷下来的眸子也投向门口。

    陆君砚几乎是弹射一般从陆君砚身上一跃而起。

    贺北宸漂亮的眸子蒙上了一层阴翳,尴尬的摆手。

    “对……对不起,我……打扰你们了,”贺北宸转身逃也似的离开,“你……你们……”

    “继续”两个字如鲠在喉,他的声音也带上了哭腔。

    “……”陆君砚意味不明的看了眼贺溪南,抬脚就要追出去。

    忽然,他感觉到衣角被拽的一顿,却因为他起跑的力道太足而将那人的手生生挣开了。

    他木然回首,却看见贺溪南正襟危坐,一脸漠然的戴上了那能止小儿夜哭的毒蝶面具。

    陆君砚错开自己的目光,像是意识清明后的拨乱反正,他强迫自己快速离开这个总是扰乱他心绪和理智的地方。

    病房门晃晃悠悠终于阖上,强装坚强的贺溪南突然松懈下来,他的目光凝聚着宛若深渊的无助投向冷冰冰的门口。

    “我说了,你听到了么?”

    ……

    陆君砚追着贺北宸到电梯门口才将人截停,贺北宸眼眶通红,像是受了什么极大的委屈,挨得近了,陆君砚这才看清对方嘴角惹眼的淤青。

    “怎么了?”

    贺北宸的委屈不是装的,他在楚时那里受了奇耻大辱,第一时间想到要倾诉依靠的不是大哥,也不是父母,而是陆君砚。

    他可以容忍楚时不爱他,但他不能容忍楚时心里装着贺溪南,更不能接受楚时只是把他当做贺溪南的替身。

    “……”

    贺北宸像是难以启齿的抬起眸子瞪着陆君砚,似委屈又似嗔怒一般。

    浑身无法抑制的颤栗让他看起来犹如风雪中即将凋零的玫瑰,分外惹人怜爱。

    陆君砚直视着对方,看着贺北宸眼里的挣扎与痛苦像是拉锯战一般揪扯不休。

    过了许久,就在陆君砚耐心即将告罄的时候,贺北宸突然颤抖着拽着他走进了僻静的楼梯间。

    “你还记得我么,大头兵?”

    短短一句话却让陆君砚的心跳骤然停顿一拍,他难以置信的问贺北宸。

    “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