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会儿,楼下便传来了“咚咚”轻重不一的脚步声。谢娇娇来不及等沈格泽回答,匆匆起身去迎接秦孟的到来。

    “伯伯,怎么今日你倒是出来了?可是有什么……”沈格泽的小厮早就等在楼下,扶着秦孟一步一步上来。

    秦孟颇有气概地挥开了季洲的帮助,示意他离开,自己拄着拐上楼站稳。环顾了一下周围,他大笑道:“沈家小子,这地方确实妙啊。”

    说着,他便退去了包裹严实的外袍,扔在一边,自己寻了座位,坐下伸了伸不太灵活的伤腿。

    沈格泽无奈地对谢娇娇笑了笑,才回:“秦伯,我让你乔装打扮着些过来,可没让你穿得那般引人注目啊。”

    谢娇娇恍然。

    茶楼虽然地处闹市,但沈格泽专属的这一层楼却是最高层,往上没有人能安插眼线,往下,所有的动静都尽收眼底,若出了什么意外倒也方便动作。

    难怪这样冷的天,沈格泽却专门选了这么一个地方邀请她过来。

    “出宫前皇上说,秦珩秋这几日忙得抽不开身,手里也没什么能做事的人,跟不上来的。”秦孟不甚在意地摆摆手,从怀中抽出令牌放在桌上:“皇上给了我这个。”

    谢娇娇好奇地伸长了脖子看去,想要看清楚秦孟拿出来的是什么物件。

    是在龙怀时秦孟曾送给她的那一块虎符。当日走得匆忙,谢娇娇便将虎符又还给了秦孟,以防路上有变,被有心人偷拿了去。

    只是这块虎符模样与谢娇娇当时看的差不多,个头却是大了不少。

    谢娇娇伸手去摸了摸,叹道:“虎符到底是用什么材质做的,怎么过了几个月看它,大小却是不太一样了?”

    秦孟忍俊不禁,把放在桌上的虎符朝沈格泽的方向推了推:“这可不是我的那块虎符。”

    不等谢娇娇再问起,沈格泽便接过了话头,将虎符握在手里细细看着:“这是皇兄手里的那一块?”

    秦孟点头:“不错。”

    本朝武将并不多,秦家几乎就顶了大半个天。除了秦孟手中有的一小块虎符能号令边疆十万大军,皇上手里的这一块,便是能号召所有军队的标志。

    上一世,谢娇娇从未听说过有什么大的征战,需要皇上发出这块虎符来号令全军。

    但也许是她一直深居王府,不常出门与人交道罢。谢娇娇顶着满心疑惑,看了看沈格泽专心致志思考的模样。

    “皇兄想让你去哪里?江南?”半晌,沈格泽低低开口,言语间放松了许多,像是对当下形势已经了如指掌般。

    秦孟长叹一口气,模仿着谢娇娇和沈格泽的样子,端起茶杯抿了口。复又皱眉,脸上的疤痕都挤成一团,默默将茶杯放回:“也不知你俩如何会喜欢这种苦涩的茶。”

    “江南地方官员并不知,我秦家也曾派过分支去驻守。只是江南地势颇为复杂,也不与西域相邻,一直相安无事。”

    “这一回,皇上便想让我暗中集结秦家分支,再带回京城驻守城外。”

    谢娇娇没有觉得意外,她点点头,倒是有些担心地问道:“伯伯,不去看看萱儿吗?”

    秦萱住在谢府已经三个多月了。

    起先是想护着她,免得她被陆清清一派的人揪了错处,等谢娇娇从龙怀回来后,因提防着秦珩秋,也不敢让她住在外面。

    两人同吃同睡了这么久,谢娇娇又没有姐妹,已然将秦萱当成了自己的小妹妹般照顾着。

    秦萱对她也极为信任,自从知道她在龙怀已经见过秦孟后,对她更加亲近,也将秦家大大小小的事情都和她说了许多。

    是以当秦孟说到要去江南时,谢娇娇心里并未起什么波澜。

    可想起秦萱孤孤单单在府中思念家人的样子,谢娇娇忍不住又补充道:“萱儿先前被秦槐蒙在鼓里,只知您不在秦府,才同意跟秦珩秋一道来京城。”

    “我回了谢府后与她长谈几夜,才将形势说与她清楚。萱儿虽然看着刚强,背地里却偷偷哭了好几晚,每日眼都是肿的,甚是担心您的身子。”

    秦孟本是满面笑容,听到秦萱的名字时僵硬了一瞬。

    他已经许久没有打理过自己的容貌了,与谢娇娇初见时一样只是更长了的头发凌乱地落在脸旁,刚刚被斗篷外袍压过,看着像是几日未曾洗过。

    秦孟低头看了看自己落魄潦倒的样子,粗声粗气回道:“圣意难违,我快些去了江南,也就能早日回来与萱儿相见。”

    只是从他杂乱发丝中望去,谢娇娇隐隐能见到他的双眼闪着点滴光亮。

    不等她再开口,秦孟迅速别过脸胡乱擦了擦,闷声道:“我今日来,主要是想提醒你们二人,京中看似平稳,内里隐情仿佛也尽在掌握,但万不可掉以轻心。”

    “我一会儿就往江南去了,切记,凡事皆以求稳为主。”

    如来时一般匆匆忙忙,秦孟留下几句叮嘱后便离开了茶楼。

    他只抿过一口的茶杯放在桌上,虚无缥缈的热气还散着。谢娇娇来不及拦住他,也知拦不住他的离开,只得叹气坐回了位置。

    “不用担心,皇兄派他去江南,自然也有皇兄的道理,”沈格泽的脸色也并不轻松,他有些沉重地宽慰着谢娇娇:“若真有什么事,过了年我们也就会知道了。”

    京城今年的冬天来得很晚,当到了年末时,人们才穿起了厚袄斗篷。

    往年街上早就搭起了长长的帐篷,为西域而来的商队准备地方,贩卖些异域商品。只是不知今年为何,长街上一家铺子都没有。

    百姓不知其中的变数,只是失去了一个买新奇玩意儿的地方,无法哄骗自家孩童罢了。权贵人家早就敏锐地觉察到不妥,各自关紧了房门,谢绝许多往来拜访的亲友。

    秦小将军与林右相嫡女的婚事已经到了最后的环节,只等过了年后,秦珩秋便将迎娶相女为妻,再携妻回边疆。

    而此刻,即将成为将军妻子的林梓茂便坐在谢娇娇面前苦着脸埋怨:“为何非要在这过年后成亲?衣衫笨重也就算了,可刚过完年,谁还有心情来庆祝?”

    谢娇娇心知这门亲事本就不被宫里看好,如今还能顺顺利利举办已是奇迹。早些成亲,日后或许还能帮衬着林梓茂一把也不一定。

    抬头看了眼在一旁只顾着用糕点的秦萱,谢娇娇想了想,温声宽慰林梓茂:“秦小将军已经在京中待了好些时候了,我虽不了解朝政之事,但也知将军不可久离军营。”

    秦萱塞了满嘴的绿豆糕,听见谢娇娇讲起武将,慌慌忙忙便点头含糊应和道:“姐姐说得对,将军还是要早些回去,毕竟军营里还要再办一场,迎接将军夫人呢。”

    这一声“将军夫人”叫的,林梓茂当即便有些羞涩。起身作势要打秦萱,林梓茂娇红着脸恼道:“让你贫嘴。”

    秦萱惊呼一声,急忙站起来躲闪,绿豆糕洒在衣衫上乱七八糟的。灵巧躲在谢娇娇身后,她睁大眼好奇侧过头问谢娇娇:“姐姐,我喊嫂子将军夫人,又喊错了吗?”

    谢娇娇看着她孩子气般的模样,无奈扶额:“你继续吃,不要理会她。”

    两人终于不再打闹,谢娇娇舒了口气,含笑看向林梓茂。

    几个月前在宫中受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太医虽然在当时说极有可能会留疤,但在细心将养下,谢娇娇此时看过去,已经看不出她受伤的痕迹了。

    但总归是愧疚的,谢娇娇看了眼仍在一旁专心用糕点的秦萱,低声问道:“你的脸——”

    林梓茂的笑容收敛了些。她下意识用手挡住受伤的那一侧脸,又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没事了。你送来了这么多膏药,又去求皇后派太医时刻看着,早就好了。”

    “太医怎么说?”谢娇娇仍然放不下心,追问道。

    林梓茂摸了摸脸,见谢娇娇总是担心,便凑到她的身旁给她看。

    “太医那时说会留疤,是以为伤已见骨,再无康复可能,”她笑盈盈地拉住谢娇娇的手,让谢娇娇自己摸:“只是珩秋他心疼我,拿了秦家家传的伤药生肌膏,养好了这伤。”

    见谢娇娇仍是不太相信的样子,林梓茂轻声唤道:“萱萱,你哥哥给的生肌膏,可是号称能医白骨?”

    秦萱乍一听林梓茂喊她,以为还要与她打闹,连忙将糕点咽了进去:“是是是!哥哥带我来京城前还说,带上一瓶以防万一,却没想到,给嫂子的第一份礼物,就是祖传秘方。”

    谢娇娇仔细看着林梓茂的那一侧脸。

    光滑细嫩的新生肌肤仍旧显得比她的本来模样更白嫩些,但确实如林梓茂所言,在脂粉的覆盖下已然看不出迹象。

    只是谢娇娇当时也在场,是亲眼见过林梓茂的伤有多重,也以为她必然会留疤。这样猛的药用下去,会不会有什么副作用?

    林梓茂仍然笑意盈盈,谢娇娇见状,只得压下心中疑惑,轻笑打趣道:“秦小将军对你果然上心,这家传秘方,还没嫁进门就让你用上了。”

    却不知道戳中了哪一点,林梓茂的表情略微僵硬了一下,像是有什么话憋了许久一样,踌躇着不知该不该说出口。

    谢娇娇了然:“萱儿,你先去找竹青换件衣服,我与你嫂子说一会儿话。”

    等秦萱离开屋中,林梓茂才像是放松了下来。

    她表情有些落寞地拿起了一块秦萱还没来得及吃的糕点,又轻轻放下,声音飘忽:“你们都说珩秋他待我好,可为什么,这段时间,我却觉得他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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