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灵的手被陆昀握着,有点发烫,赶忙抽回手,把这张纸连同酸菜袋子一起往校裤兜里一塞,道:“我要回去上课了。”

    说完,起身就跑。

    他听到陆昀在后面喊,听不清喊的什么,脸上热得很。

    一个下午,莫灵上课都在开小差。

    不知道是不是想多了,他觉得自己好像交上了个朋友。

    自古以来,物以类聚人以群分,长相、家世、经济条件、信仰、兴趣爱好等等,把人分离成许多小团体,而很不幸的,莫灵比别人多了个能见鬼的异能,所以分不到任何小团体里面去,一直都落单。

    现在好了,多了个同类,而且看起来是个不错的人,莫灵心花怒放的。

    他把手放在桌子底下,拿着那张写有名字电话住址的纸,陆……陆什么?陆日匀?脑海里再度浮现那个男生富二代一般的形象气质。有钱了不起啊!取个名字还怪里怪气的!凭什么鬼就怕他了!有个师傅带很值得炫耀吗!

    陆昀的形象在莫灵心中被肯定又否定了无数遍,最后,他表情忧伤地把纸揉成一团从窗外扔了出去。

    我跟他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莫灵趴在桌上,唉声叹气地想。

    ——

    有时候,对一个人越有兴趣,却越是怕与他碰面。现实和理想总是存在很大的差异,如果面对面的交流会产生障碍,那倒不如自己一个人yy算了。

    因此,放学后,为了避免跟陆昀碰面,莫灵在下课铃响的时候就第一个冲出教室往家里跑。

    莫灵的家住在一栋修建了几十年的老楼房内,他是私生子,从来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一直跟着母亲生活。

    他还记得小时候,母亲很疼他,虽然一个女人养儿子压力很大,但是从来没让他吃过苦。不过,往昔的幸福生活已经一去不复返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母亲整个人都变了,不去工作,足不出户,也不料理家务,只靠拿低保过日子。常常是几天几夜不吃不喝,发脾气了就对莫灵拳打脚踢。

    莫灵背着自己拿破布缝制的书包,走上又旧又脏的楼梯,老楼房没有物业管理,脏乱差随处可见。

    他用钥匙打开生锈的防盗门,屋子里一股怪味扑鼻而来,这种味道,莫灵经常在那些鬼怪身上闻到。

    “妈,我回来了。”莫灵放下书包,走到卧室门口,心疼地看着床上面容消瘦无精打采的女人。

    她被他用绳子绑在床上,为的是防止她自残。

    若是在平时,他母亲见了他就像见到仇人一样,一定会用力挣扎破口大骂,可今天她却一改往常,慢慢扭过头来望着莫灵,用虚弱的声音颤抖着说:“小灵子,你去哪里了?妈妈想了你一整天。”

    母亲偶尔的温柔如同天赐的礼物一样让莫灵开心地跑过去坐到床边,帮她捋了捋蓬乱的头发,说:“妈妈,我今天交了个新朋友!他还告诉了我他的电话和住址!”

    “是吗,咳咳。”女人咳嗽了两声,动了动手指,拼命挤出一个微笑,“能不能给我解开绳子?老这么绑着很痛,放心,我不会做什么的。”

    莫灵犹豫片刻,看着母亲今天的情况似乎真的很乐观,便给他松开绳子,扶着坐起来,帮她穿鞋袜,按摩肩膀。

    “呵呵……呵呵呵……”

    “妈,你笑什么?”他听见母亲笑了几声,而自己坐在后面按摩看不见她的表情。

    女人咧开嘴,伸出鲜红的舌头舔着嘴唇,眼睛眯成一条缝,下眼睑堆满了黑色的斑纹,用一种似人非人的腔调说:“你还真是好儿子啊~~哈哈哈!不如,再孝顺点吧~~”

    说完,女人猛地转身朝莫灵扑了过去,把他压到在床上,张开血盆大口对着他肩膀就咬下去,手指狠狠地掐着他的手膀子。

    莫灵无处挣脱,校服下包裹的皮肤已经被抓破,肩膀被咬出深深的牙印。对方是自己的妈妈,他不敢反抗,害怕在抓扯中伤到他,只有哭喊着:“妈!我是莫灵!啊……你别咬我了,痛!!妈妈——”

    这些年,他被迫承受这种折磨,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不知道有多少,常常是旧伤口还没复原,新伤口又增加了。

    女人早就神志不清,抓起莫灵的头不断往床上撞,高声喊道:“哈哈哈……你跟别人不同!让我吃了你吧!味道一定棒极了!”

    “你……你不是我妈!放开我!”莫灵翻过身,推开正大张着嘴试图咬他脖子的女人。

    女人踉跄几步,栽倒在地。

    莫灵从床上爬起来,准备朝屋外跑,脚踝被女人抓住绊了一跤朝前扑倒。他使劲踢着双腿,摆脱了女人的魔爪,连滚带爬地冲向大门,而女人也紧随其后,边跑边尖叫。

    打开防盗门,莫灵一下子就撞进一个人怀里,原来是同楼层的邻居。旧房子隔音效果差,刚才听到屋内哭天喊地的,邻居都闻声跑了出来。

    一个中年妇女拉着莫灵护在身后,另外两个身强力壮的男人左右两边架住发狂的女人。

    “唉,真是,经常都听到她虐待儿子。”

    “啧啧,原来是精神有问题。”

    邻居们议论纷纷,有人开始拨打电话。

    过了不久,来了几个穿白大褂的人,其中一个提着白色医药箱,上面写着“xx精神病院”。

    莫灵见状,才知道坏事了,拦在医生前面不让他们靠近自己的母亲,激动地大吼道:“你们走开!我妈妈不是 精神病!别动她!”

    邻居们纷纷上前拉住莫灵,不管他愿不愿意,今天他们是一定要解决这个噪音源头,这样的疯子,还是弄走了清静。

    莫灵疯了一样地挣扎,上半身被人抱住不能动,双脚一个劲地猛踢那些医生,哭着喊:“别碰她!我要我妈妈……她走了我就成孤儿了……求求你们……”

    医生们谁也没空理他,打开医药箱拿出一针镇定剂,对着疯疯癫癫还有暴力倾向的女人扎了进去。

    女人安静下来,渐渐闭上眼睛,而莫灵也虚脱了,跪倒在地,爬向他母亲,紧紧握着她的手不放开。

    最后,医生们还是生拉硬拽把两个人分开,将女人抬上担架固定好推进救护车,莫灵跟着他们坐在前面,失魂落魄得不像样。他知道他母亲不是精神病,她只是被恶灵附身了,而那个身体里,她母亲的灵魂早已被吞噬,虽然有个相同的皮囊,实际上却已经不再是他母亲,她治不好的。

    上帝让你失去某样东西,是为了给你更好的。当时的莫灵不会想到,从这一天开始,他的生活将走上一条新的轨道,而这条道上会有人跟自己并肩而行。

    第62章 回忆师兄弟篇(二)

    自从母亲入院以后,莫灵开始了独自生活。本来就没多少家当的屋子里,变得更加萧条冷清。

    一个人,饭也不用煮了,每天晚上啃个馒头就算晚餐。作业也写不出来,家里又没有电视,只能早早上床睡觉。

    脱校服的时候,兜里掉出那道灵符,他想起了陆昀。那个人现在一定在吧,初三的功课很紧张,不过人家一定是在宽敞的书房里,开着护眼台灯,用着最好的文具,一边吃着水果一边温书,看累了就拿手机给班花发短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