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问检查结果什么时候能查到?主治医生是谁?”穆天一给穆珏盖好被子,问护士。

    “我……我不知道。”护士唯唯诺诺地说,“我是新来的。”

    穆天一奇怪地看着她转身离开病房,一路小跑着穿过走廊,差点撞翻垃圾桶,也不知道她为何如此慌张。从踏进这个医院开始,他就感受到很强烈的怨气,他猜测大概是这家医院的重病患者都在最近相继去世,灵魂还没有完全超度有些仍然滞留在这里。

    不过,现在最重要的事是看好穆珏,他必须放下净灵师的角色,专心致志做个好父亲。

    穆珏从核磁共振室出来以后,身上出了一身汗,体温暂时降低了一些,加上十分疲惫,已经睡着了。睡相显得很憔悴,没有完全闭紧的眼皮在轻微跳动,嘴里小声地哼哼。

    穆天一轻轻握着儿子的手,寸步不离,看着他的睡眠渐渐安稳下来。

    这一觉睡到了天色变黑,穆珏醒了,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平躺着睁开空洞的双眼眨了几下,问道:“爸爸,我睡了多久?”

    穆天一道:“已经到晚上了,饿了吗?要不要吃点东西?”

    穆珏摇了摇头:“我吃不下,爸你自己吃吧。怎么还是很困,是不是睡得太久了?”

    “我已经吃过了,你别管我。乖,起来喝点水再睡。”穆天一倒了杯水把穆珏扶起来,喂他喝了两口,“你正在生病,清醒状态的时候会消耗过多体力,你现在需要足够多的睡眠来恢复,睡吧,睡到明天早上就好了。”

    “那你要守着我。”穆珏躺下,立刻又进入睡眠状态。

    穆天一给他盖好被子,捻好被角。

    从早上到现在,主治医生一直没有来,只有先前那个护士过来查看了两次输液的情况,面对穆天一的询问,护士总是战战兢兢的,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

    夜晚一到,医院安静得像殡仪馆,走廊上几乎看不到人影,也听不到说话的声音。

    穆天一侧身倚在床头,给两个徒弟打了电话,都是关机,想必两个人都各自有任务在身。他摸了摸穆珏的额头,已经退了烧,只是灵力越来越弱,几乎跟普通人没有了区别。即使检查报告还没有出来,他也知道,穆珏头上的旧伤一定是病根,这个伤在过去数年一直阻碍着他的身心发育,现在又像颗毒瘤一样摧残着他的身体健康,并且像定时炸弹一样威胁着他的生命。

    如果这一次穆珏能挺过来的话,以后就不让他跟那些鬼怪打交道了,也不再逼他学习,更不要培养什么独立性了,接回来一起住,疼一辈子也没什么不好。穆天一暗自做了决定,带着忧虑的心情勉强让自己坐着睡上一会儿。

    夜深了,医院寒意甚浓,冰凉的触感爬上穆天一的指尖,就像自己正握着什么金属物件。接着又闻到一股血腥味,以及听不清楚的对话,金属物相互碰撞的叮咛声,沉重的喘息声。

    最后,敲门声将穆天一从半梦半醒的状态叫醒,他走到门边,撩开蓝色窗帘的一角,从门上的玻璃窗朝外看——门外没有站着任何人。

    回头看了看仍旧在安睡中的穆珏,他才放心地打开门,顿时一股血腥味夹杂着尸体的腐臭味扑鼻而来。走廊上阴暗寂静得如同停尸房,向右望去,有个护士贴着墙低头走得急促,单薄的护士服以及弓起的背部,让她显得有些瘦骨嶙峋。

    穆天一问道:“护士小姐,刚才是你敲的门?”

    突然的人声惊得护士身子一抽,尖叫了一声,手中的托盘摔到地上,用过的针头散了一地。她没回应穆天一,头也不敢回,赶忙蹲下三两下收拾好,颤抖着抱着托盘跑走。

    穆天一再次确定,这个医院暗藏玄机,有恶灵盯上了这里,也许是被医疗事故害死的,这在医院很常见。他没有精力深究,还是等明天告诉莫灵让他去查查吧。

    他退回病房,关上门拉上帘子,将一道灵符贴在门内,这样就不怕半夜被骚扰了,至于外面发生什么,他暂时不想去管,只要儿子安全就好。

    穆天一转身,却见穆珏正背对着他蹲在墙角,身子不安分地蠕动着。

    “宝宝!你下床做什么!”穆天一生气地喊,朝着儿子 走过去,却在靠近他的一刹那,感受到极为强烈的怨气,而且不是来自一个恶灵,而是混合了好几个,甚至更多。

    他停下脚步,听见穆珏发生“呃……呃……”的呻吟,然后慢慢转过身。

    穆珏的一只手伸进自己的右胸腔,在已经被掏空的胸腔内反复抓挠,鲜血夹杂着糜烂的肉块顺着胸部往下流,他满嘴血地问:“爸……我的心脏哪儿去了……”

    “穆珏!”

    穆天一大喊一声,眼前白茫茫的一片。等视觉再次恢复的时候,他发现自己仍旧倚在床头,穆珏安静得躺着呼吸平稳。

    原来是做了个梦。

    他一向警觉性高,这种梦境与现实分不清的事情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个梦……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记得自己贴了张护身符在门上,现在却发现没有,于是起身走过去重新贴上。看看时间,凌晨2点。

    他坐回椅子上,打起精神守着儿子,今晚不能睡觉了,他要一直保持清醒静待天明。

    第65章 夜勤病栋(一)

    清晨,天还不是太亮。莫灵趴在陆昀身上睡得像只壁虎,陆昀先醒了,拿手机看看时间,6点半。

    昨天下班后,他就去帮莫灵驱鬼了,两个人强强联手,在晚上10点解决了任务。接着就去莫灵家里过夜,发现穆珏竟然没有回家,听莫灵说以前师傅都会在星期天晚上把儿子送回来,估计这次有点舍不得或者做了什么激烈的事情下不了床什么的……

    “莫灵,下来了,别压着我,我要起床了。”陆昀推了推身上的人,“喂,我要准备上班……莫小受,小受受……”

    莫灵扭动了几下,抱着身下的紧贴肌肤磨蹭,懒懒道:“这么早,恩……你又晨勃了,来一发不?”

    “来嘛,还有点时间。”陆昀说着就把手伸进莫灵的内裤,正要深入探索之时,电话响了。

    莫灵的手不安分地摸来摸去,见陆昀一大清早就板着张脸,讲电话的声音也有点严肃,便恶作剧地挑逗陆昀的昂扬之物,好让他在电话里忍不住现形。

    陆昀一把擒住莫灵的魔爪,皱眉道:“恩,师傅你别担心,穆珏的视力一直都是超越常人,现在这样也许只是暂时的。好……他在我旁边,你要跟他讲吗?恩……我知道了,叫他先过来,我下了班也赶过去。就这样吧,师傅保重。”

    “怎么了?”莫灵翻身坐起来问。

    陆昀显得很焦虑,叹气道:“唉,师傅打来的,穆珏生病了,眼睛看不见。听情况,好像很严重,现在住院呢。”

    莫灵赶紧穿衣服,又问:“我现在马上赶过去,你呢?”

    陆昀道:“我要去警局,你先照顾好他们,师傅说那医院有问题,他无暇顾及了,你去好好看看。”

    两人都穿好衣服,莫灵翻身下床,被陆昀从侧面抱住。

    陆昀抱着他深深吻了一口,道:“记住,不要轻举妄动,注意安全。有什么事,等我晚上过来,我们一起商议。”

    “看情况吧。”莫灵翻身下床。

    ——

    莫灵匆匆赶到医院,还不到八点,不过早晨清新的空气在这里却完全没有体现出来。刚走进住院部大厅就闻到很重的消毒水味道,进进出出的医生护士面带疲倦,一大早就来排号看病的人不耐烦地吵闹,没有床位的病人在过道上坐着输液,病房里不时传来患者压抑难忍的痛苦呻吟,统统这一切都笼罩在一种萎靡的低气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