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她也着急救矜儿,但她更在乎矜儿自己的选择。

    “阿衿到底怎么了?”容辞自然看出其中蹊跷,面上唇畔笑意渐敛,不禁上前一步。

    元星和小元鹊连连后退,华阳挡在几人身前,朝明殷和元胤摇摇头,毫不避讳道:

    “矜儿早在几日前,便被冥王半路截走,至今生死未卜,只怕是……”

    “告辞。”

    华阳话还没说完,便见眼前白光一闪,哪里还有什么人影?

    “师兄,你干什么跟他说这些。”明殷不满地望向华阳。

    华阳却不甚在意,瞟了眼那人离去的方向,摇着折扇往回走:

    “怎么不能说?他本就欠阿衿一条命,没道理避嫌不还。”

    *

    元衿依言踏入炼狱之中。

    炼狱威名,外界亦有耳闻,传说凡入了炼狱的魂魄,皆要承受日复一日的锤炼煎熬,直至全然失去意识,成为任人摆布的骷髅傀儡。

    卿良特今日地唤她来此,不是为了恐吓,只怕便是要找她算账了,毕竟她曾触及他的底线—面具。

    事实上,卿良之所以突然对她穷追不舍,大概也是因为那暗金面具的缘故,这一点,在卿良抓她回冥域的时候,她心中便大抵有数了。

    元衿叹了口气,那面具委实不是他的命门,反倒是他的逆鳞。

    “王上。”

    元衿站在炼狱边缘,拱手朝正前方的卿良见了一礼。

    他正负手立于地狱之上,俯瞰下方漫无边际的苦难。

    “过来。”

    他并未回头,只不紧不慢吐出两字,垂落而下的白发在幽幽暗光中愈显清明。

    元衿依言走过去,待行至他身旁时,才堪堪看清前方景象。

    只见他们前面已没有路,而是一片望不到尽头的巨窟,里头黑色恶灵不断翻滚尖啸,千千万万的凄嚎汇聚一处此起彼伏,最后竟形成一种十分诡异的风沙声,听得人汗毛直立。

    而就在不远处,巨窟中一座黑塔耸然而立,阴诡至极,细数之下,不多不少,正好十九层,但这并不是重点,重点是每一层塔上都盛开着一朵镂空的、形态奇异的金花,竟与卿良左脸的上印记所差无几!

    虽然他脸上的纹路只寥寥几笔,更为精简古雅,但大体上极为相似,几乎可以肯定两者属于同源。

    元衿心下亦是惊讶,原来炼狱之中还有这样的秘密,可为何千百年来从未有任何消息流传出去?难道说每一个进了炼狱的人,都再没出来过么?

    这个念头光是想想,便格外毛骨悚然,元衿余光扫了下身旁,却只见得到一个覆着面具的削薄轮廓。

    “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良久,卿良终于舍得开口。

    元衿微微低头:“十九层炼狱,名不虚传。”

    卿良缓缓抚摸着骨箫,偏首看向她:“你倒是淡定。”

    元衿亦抬眸望向他,诚实道:“王上见笑,其实我心里怕极了。”

    “呵,”卿良冷笑着回过头,复又指向塔上金花:“知道那是何物么。”

    “小仙孤陋寡闻,从未见过如此美丽的花朵。”

    “美丽?”面具下,卿良眉心极快地动了动。

    “当然,”元衿面上不动声色,口中却是妙语连珠:

    “此花形似古凤,想来金凰展翅,凤御九天,便是如此了。”

    她这话求生欲极强,但也不全然是恭维。

    他左脸的纹路真的很像古书中的神凤,一开始还不觉得,现下越回忆越像,寥寥几笔,栩栩如生,配上他那冷白肌肤和雪白华发,着实好看极了。

    “果然生了一张巧嘴,”卿良忽而掐住她下颚:“但今日,任你巧舌如簧,也休想完全走出这无间地狱。”

    “王上终究还是想杀了我,”元衿默了默,表面还算稳定,然而掌心已经浸出一手的冷汗:

    “王上是为炼狱之主,若王上执意要小仙死,小仙今日必无生还之机。”

    原本她预料自己还算性命无忧,可此刻这位殿下不知又受了什么刺激,竟起了切切实实的杀意。

    她不想死,她还有许多事情要做,她的生命应当用在有意义的地方,而不是被人无故抹杀。

    她希望自己能好好活下去,但是想活,苦苦求饶是没用的。

    “你明白就好,但凡见过本王容貌的人,无不化作炼狱恶灵,本王能留你到今日,是是格外仁慈。”

    卿良自然察觉到了她的惧意,漫不经心松开她,言语间染上几分惋惜。

    留她到今日,是因为直至前一刻,他才彻底压制住神识里的残魂。

    若非如此,他之前也不会一靠近这个女人便心猿意马,难以自持。

    如今再无掣肘,他自然没理由继续留下她,一个胆大包天的蝼蚁,只是可惜了这双世间少有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