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陡然想起今日早朝,大祭司特意提了一嘴纣王妲己的故事,其影射之意已经相当明显。

    大祭司年愈两百,曾为先帝心腹,并非谢氏党羽,他既能开口,那必然是真真切切为纳兰族担心。

    “主人,”正当她思虑间,少年小脸凑过来,双眸亮晶晶的,眼巴巴瞅着她道:

    “你什么时候给真儿一个名分呀?”

    元衿倏忽一顿,似乎没想到小家伙会在意这个问题,不由伸手摸摸他头顶:“真儿,再等一等好么?”

    实不相瞒,她之前是认真考虑过此事的,即便只封真儿作侧君,也比这样无名无份跟着她好。

    然眼下形势严峻,虽然容辞那边没再针对真儿,可如果她执意册封侧君,那拨人说不定便会添油加醋,借着大祭司威名讨伐她为狐妖所惑了。

    这对真儿而言,实在不是什么好事。

    “为什么要等一等?”

    狐狸可没有元衿那么多顾虑,他只关心主人居然拒绝了他。

    少年眼中光点渐渐暗淡下来,有些难过地耷拉下脑袋:“主人不想给真儿名分,不想让人知道真儿的存在么?”

    “怎么会呢,”元衿见着那可怜样,着实有点心疼了,双手捧上他脸颊:

    “真儿,近些日子关于你的谣言从未断过,我不希望你成为众矢之的。”

    不知为何,这话说完元衿的负罪感反倒更深一层,虽说现下别无选择,到底是她对不住真儿,这孩子最是率性天真,只怕心中不太好受。

    少年垂眸定定凝着她,忽然低头亲了她唇瓣一口,闷闷道:“好吧,既然主人说等等那就等等吧,但是我的名分定要比那个人的高!”

    元衿正欲开口答话,却见巫浮领着一人从外而入:“陛下,坤颐宫李管事求见。”

    元衿正了正色,推开霍珏手臂上前一步,对着巫浮身后的李尚问道:

    “何事。”

    李尚瞟了她身旁的少年一眼,恭恭敬敬朝行了个大礼,一脸郑重道:“陛下,今日乃月中十五。”

    元衿微微蹙眉,略带些疑惑:“十五怎么了?”

    李尚复又弯腰,一字不落转述主子原话:

    “启禀陛下,依照先帝的规矩,君主每月十五,务必留宿中宫。”

    第75章 传朕旨意,今夜主君侍寝……

    “胡说八道, 你滚!”

    元衿尚未回应,后边的狐狸便炸开了,径直挥出一掌压向李尚, 打得人当场吐出血来。

    “真儿!”元衿阻止不及,抓住他手臂低斥:

    “谁叫你如此任性的?回屋里好好待着去。”

    霍珏犹不服气地瞪了李尚一眼,而后对着元衿软声道:“主人, 你不会走的吧?”

    元衿眯了眯眸,再次命令:“你马上回屋。”

    少年不开心地咬咬嘴,哼了一声后直接变成小狐狸,飞快地跑不见了。

    元衿随即看向被巫浮扶起来的李尚, 抬手给他输入一点灵力,客客气气道:“大人没事吧?”

    李尚捂着胸口咳嗽几声,显然伤得不轻:“多谢陛下关心,小人不碍事, 不知陛下准备何时御临坤颐宫, 小人好早做准备?”

    元衿敛眸, 片刻后浅浅松口:“朕亲自送大人回去。”

    ……

    坤颐宫内,一白衣修影正悠然坐于荷塘亭边, 手中拿着盒磨细的米粒,随风撒向水塘之中。

    日光透过两旁枝叶倾泻而下, 斑斑点点映在那挺拔背影上,微风卷起墨发轻轻飞舞, 远远看去, 竟好似画中仙人一般。

    元衿将将来到坤颐宫,便瞧见这幅赏心悦目的景象,却是若无其事移开眼。

    这个人容色有多完美,她向来比谁都清楚。

    “主君, 陛下来了。”在前领路的李尚弓腰禀告道。

    那人抓着米粒的手一顿,随即放下木盒,起身迎向亭外。

    他步履稍快,波澜不惊的眸子里泛起丝丝涟漪,镇定如常地朝她行了一礼:

    “微臣恭迎陛下。”

    “主君不必多礼,”元衿面色略为温和,顺着他的话客套:“有一件事还需与主君言明,朕不小心误伤了你宫中管事,”

    她说着拿出一个瓷瓶:“这是专治内伤的药丸,望主君多多包涵。”

    容辞这才注意到李尚胸口残留的血渍,再对上他闪躲的眼神,很快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既然不是阿衿所伤,大抵便是那畜牲的杰作了,阿衿也知道此事瞒不过他,故而亲自将人送回来,甚至耐下心同他道歉解释,其间意图不言而喻,可谓煞费苦心地保护着狐狸。

    容辞心中妒意瞬时嚣长,一言不发看着她昳丽容颜,却不过片刻便配合地接过她手中药瓶,只淡淡道:

    “陛下严重了,些许小事而已,不值一提。”

    元衿知道他已然接受此事,不会借此抓着真儿不放了,于是微微颔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