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晔叹了口气,她是真的很在乎思未。这个姿势,他曾经在多年前的那一场大地震中见过。那是一个母亲用自己的身躯为自己的孩子支撑起了一片生命的空间。

    苏晔找了一圈,终于在摇摇晃晃的房间角落找到了急救箱。他拿出酒精给自己手消了毒,又止血的绷带,叠起来,按压住了伤口……

    苏晔完成了一系列的紧急处理,可许娴依然没有松懈的意思。他只好凑到她的耳边说道:“没事了,都安全了,思未现在很安全。你放开他。”

    苏晔说完,许娴的身子才稍稍的松软开来。思未从她怀里钻了出来。苏晔抱起许娴就往外走,思未跟在身后,还不忘捡起落在地上的急救箱。

    当苏晔来到集合点时,这里已经聚集了十来号人,有几个胆子小的女孩子抱在一起低声哭了起来。周末半靠在椅子上,脸色苍白,左手扶着心口,嘴巴微微张开着。

    苏晔看到周末这个样子的时候,他浑身血脉差点凝固了。他只想马上紧紧保护那个奄奄一息的人。

    “朱助理!通知船长,马上回港!”

    躲在角落的胖子助理这才慌慌张张的站起身来。

    此时一个巨浪袭来,船身又开始摇晃,连带着放在架子上的那些装饰物开始往一边倾斜。

    灯光忽闪忽闪的,吓得大家纷纷寻找着合适的的依靠物,稳定身形。

    此时周末身边没有一个人,他座下的椅子开始随着传神的晃动移动起来。

    思未见了,一个人跑到周末身旁,小小的身子想稳住椅子。

    胖子助理见了,马上凑到思未身旁,帮他一起稳住摇晃的椅子。

    “胖子,过来!”

    苏晔看着周末那张随波晃动的身体,连忙叫住了胖子助理。

    胖子助理借过苏晔怀里的许娴时,船体又一阵摇动。苏晔重心不稳,摔倒在了地上。可抬起头却看见周末坐的那张椅子带着他和思未,向墙壁冲去!

    “不好!”

    “危险!”

    众人惊呼中,苏晔借着船晃动的冲劲,拦住了那椅子,可是他的身体却椅子被重重的压在了墙上,最让他难受的是后背被灭火器的罐子抵着,皮肉之间生生的扯着疼。

    “爸爸!”

    思未想冲过来扶起苏晔,可摇晃的船让这个十岁的孩子站都站不稳。

    “抓住椅子!”

    苏晔抓起固定灭火器的链子,缠住一只椅子腿儿,因为太短不能打结,他便死死的抓住铁链子,一只手又抓住了晃动的思未。

    此时船体摇晃更加厉害,发出巨大的吱吱呀呀碰撞摩擦的声音,这种声音,让人担心船体会不会因此散架。客厅里那些餐具乒乒乓乓地散落了一地。

    “护住头部,不要松手!”苏晔的声音淹没在这一堆东西倒地声里。

    此时,房间突然陷入黑暗!

    “我不想死!呜呜呜!”

    “啊!我的腿被柜子压住了!”

    “小文,你在哪里,别乱动!”

    “呜呜呜,我下个月就要结婚了,我老婆还在等我回去呢……”

    黑暗带来的视觉上缺失,更让人心生恐惧。

    周末在此时却渐渐清醒起来,此时摇晃的船体。各种撞击破碎的声音,通通在这黑暗里得到了掩盖,听觉和触觉上的冲击,让他此刻脑海里出现了一个电影的画面,他也终于明白,海上钢琴师里1900,随着风暴,坐在移动的钢琴旁,演奏钢琴时的惬意和疯狂,他正在与大海共舞。

    仿佛此刻船上开始演奏起优雅华尔兹,摇晃的船体,带动着人们人体一起飞舞。

    1900的一生开始于船上,结束与海上,他的悲喜与旁人无关,与这个世界无关,没有世人的烦恼,他的生命里只有大海,钢琴,初见时的女子。

    1900随着他出生的船一起沉没的时候,他的一生画上了一个完美的句号,或许对于许多人来说,他根本没有来过这个世界一般。可他却为自己活了一生,他不再需要下船去体会尘世的喧嚣,因为那必定不是一个美好的画面。

    黑暗中,周末哼起了舒伯特的小夜曲。如果此时他能有体力站起来,他真想尝试一下这短暂旋转的疯狂。体会1900为自己而活的疯狂,假如他能有一艘让自己躲避一切的船,他也愿意同它共存亡。

    苏晔离得近,听到这真切的哼吟声,这是一股悲伤又畅快的味道。

    苏晔心头一阵恐慌,他越来越不懂周末了。这一刻,他突然想哭。周末哼唱声和记忆中的钢琴曲逐渐从何在一起。

    他仿佛看到了周末微笑着望着他,抚摸着他的脸,可任他怎么呼唤,周末只是淡淡的笑着,扶着他的心口,不再说话。他就像站在另外一个世界对自己做着告别。

    苏晔眼泪流了下来,他怕了,他害怕周末的沉默,害怕周末用最温柔的眼神看着他,却并无半点波澜,他怕从那种极致的爱的顶端跌落下来的感觉,他怕周末的无所谓,他怕周末哼唱这种他听不懂的调调。

    黑暗中,周末伸开双手,张开手指,朝着苏晔的方向。

    心里想着,如果能在这一刻介绍这一切,该多好。那个他深爱的人,跟他一起沉没在大海里。

    至少此刻,他们都是深爱着彼此的。

    可一旦下了船,那就是另外一个世界了。

    那个世界,他不能再爱他了。

    就像1900下了船,必将为适应生活,而变得越来越越平庸,成为世界上大多数庸庸碌碌的人,为了生活,失去了灵性,才华,最终死在安稳的陆地上。

    而他,也会因为世俗的条框和内心的不安,失去这种爱的能力。

    ◎作者有话说:

    海上钢琴师,记忆最深的画面就是1900在风暴来临时随着船体晃动摇摆演奏钢琴。所有人都在拼命躲藏,而他却与海共鸣!

    一直想写一起化蝶的爱情,结局大概大家也猜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