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失血过多,耗到现在已然精疲力尽,又被魔爪狠狠□□了一把,实在折腾不动了。

    认命吗?

    这念头一闪即逝,她转过头,看见暴风般的黑气将尸傩蚕食殆尽。因为她没能守住,导致整个地界儿沦陷,让唐起也深陷其中,会被榨得一滴血不剩。

    秦禾连唐起的影子都看不清,也许他已经遭遇了不测。

    “你保护我呗。”这句话响在耳边,秦禾忽然觉得难受,嗓子眼儿里仿佛卡了一口浓血,吐不出也咽不下。

    就算老子死在这儿,她心想,咬着一股狠劲儿,也不能让这帮已经丧心病狂的疫鬼得逞。

    大不了同归于尽,用最后这口气!

    秦禾的指尖颤巍巍抬了一下,整个半空中不仅搅动着黑气,还有香火燃烧出的烟雾,袅袅升腾,像浓雾一样,早就不动声色的弥散开,无形中覆盖了每一个角落。

    她手一颤,无力到抬不起来,但悬浮的烟雾却丝丝缕缕缠上指尖。

    突然,一股震颤从烟线的彼端传来,噗通噗通,像心脉有力的搏动,每一下都能与她产生共感。

    秦禾心头闪过异样,转过头,透过千丝万缕的烟线,看见滚滚黑气中的唐起忽然抬起手。

    随着他的举动,所有青白的烟雾从污浊的黑气中剥离出来,蒸在半空,笼成一片青天白云,然后牵动秦禾的手也一同抬起,混着密密匝匝的金色祭文,烟云凝成一张遮天盖地的符箓。

    “唐起?”秦禾惊讶的低喃了一声,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人。

    看着他轻拿轻放般沉下手,符箓不疾不徐地压在黑浪上……

    待疫鬼们反应过来,抬起头,仿佛看见天塌了下来,惊恐嘶吼:“不——”

    天塌了,压在它们头顶。

    黑气狂涌乱窜,却逃不过它们头顶这片“天”。

    “不——”

    “不要——”

    一声又一声,吼到声嘶力竭。

    它们才刚刚重见天日,马上就要翻越龙脊,眼见着地阴打开,只差一点,只差一步……

    疫鬼奋不顾身的想要挣脱,却又将被镇回地底……

    积着千年的不甘和怨愤,它们已经走投无路,被符箓化成黑气,再也聚不起形态,只能在绝境中惨叫:“向盈所谋千年,祭出了你——”

    魔爪一散,秦禾便无枝可依般坠入湖中,水下暗潮汹涌,她被大浪推进深处,听见疫鬼恶咒般的声音说:“她会去找你!”

    “她会去找你——”

    这些声音远似隔着山海,逐渐变得缥缈而虚无。

    冰冷的河水灌入耳中,嗡嗡地。

    秦禾沉在水底,恍惚中掀开眼睑,似乎透过层层波澜,看见一个人影纵身跃下,追着她下沉。

    应该不会被淹死了,秦禾勾了一下嘴角,才安安心心昏过去。

    唐起刚拉住秦禾的手腕,一波暗涌将他们冲击出去,撞得唐起头晕目眩……

    几经沉浮,好似在浪上漂了许久,然后被拖拽到实地,耳边响起杂七杂八的声音,非常吵,有人说:“快快快,平放平放。”

    “怎么样?人还活着吗?”

    “谁看见他们怎么掉下去的?”

    “没有啊,我也是刚来。”

    “我的天呐,太吓人了,这两人突然就浮起来了。”

    眼皮被撩开,接着心口被一下一下有节奏的重力按压。

    秦禾猛地呕出一口水,只觉一阵天旋地转,眼前挤着好几个人头,男男女女的,全部垂着脑袋在围观她。

    然后兴奋道:“醒了醒了,她睁开眼睛了。”

    “你没事吧?”

    “你觉得怎么样?”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这些人七嘴八舌,把秦禾搞懵了,她半天回不过神,茫然道:“这是哪儿?”

    “大爷海啊。”一个二十来岁的女生指了指旁边竖立的一块石碑,上面几个红字写着大爷海,也就是太白山的山顶湖泊,海拔三千五百多米。

    秦禾偏头看,猛地想起什么,紧张道:“我朋友呢?”

    这时旁边突然呛咳一声,一条亮堂的嗓子同时喊起来:“醒了醒了,哥们儿你没事儿吧?”

    “大家都别围着,散开散开,山上空气本来就稀薄,容易缺氧,让他呼吸。”

    唐起睁开眼,第一反应就是喊秦禾。

    听见他声音,秦禾适才安下心:“我在呢。”

    这些都是来爬太白山的游客,有的在大爷海住宿,有的自搭帐篷,打算翌日登顶拔仙台。正观赏风景互相拍照呢,突然有人看见两个人从大爷海中浮上来,会游泳的立马脱了衣服下水救人,引得陆陆续续一群人围观。

    秦禾只能强行解释自己是不小心掉下去,朋友下来救,也被自己牵连,险些丧命,然后对救自己跟唐起的好心人千恩万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