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氏在数打牌赢的钱,叫华楠谦剥了花生喂她嘴里。她说:“宁可信其有, 不可信其无,还是去一去好。而且,正好出去散散心。”

    华梓倾极少能听见,从她嘴里说出一句合心意的话来。“好,明儿十五,我去。”

    “不好了,”华楠谦突然说道,“娘,我刚想起,今天回来忘了洗手,我之前好像剖过……”

    他手边一把花生壳,蔡氏嘴里还叼着没嚼完的花生,僵在那儿如遭雷击。

    她放下钱,示意华楠谦别说下去,自己跑到旁边树下“嗷嗷”地吐。

    **

    皇帝今日又在拂衣馆外,与秦暮烟偶遇。

    俩人同路一截,闲聊了几句。

    秦暮烟见皇帝似乎无精打采,她倒十分善解人意。

    “这么些日子了,皇上不能去华府,却可以去宫外散散心。民女听说,十五那日,待嫁女子都会去月老庙上香祈福,热闹得很。皇上若去了,说不定能见到想见的人,解一解相思之苦。”

    皇帝悄悄地红了耳尖,却睨她一眼:“哪有的事。”

    “皇上在暮烟面前,不必掩饰,”她语笑嫣然,腮边现出一双浅浅的梨涡,“帝后恩爱,皇后才能威慑六宫,后宫若得安宁,乃是社稷之福。”

    秦暮烟告退而去,皇帝站在那儿,怔了半天。

    李成禧走过来,禁不住感叹:“秦小姐真是深明大义、知书达理,是个完美到极致的人儿哪!”

    人有七情六欲,就会有性格上的缺陷,而秦暮烟,似乎是完美得过了头。

    皇帝倒没心思去琢磨她,扭头问李成禧:“今儿是十几?”

    “回皇上,十四了。”

    当真是近半个月没见了,皇后不宜出门,皇帝不宜探望,月老庙之行,是唯一见面的机会。

    可是,月老庙那样的地方,人多眼杂,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皇帝即便微服出行,也容易露了行踪。

    李成禧适时地凑上来献计:“皇上,从华府到月老庙,沿途皆是闹市,唯有靠近月老庙的地段,她需经过一处僻静的林子,叫做鸟语林。”

    次日,皇帝叫金恒早早地探清了华梓倾来回的行程,待她从月老庙回来,他就和金恒一起,等候在鸟语林。

    二人皆是私服,皇帝今日穿了身茶白色锦袍,看着玉树临风,宛如山光水色间清晨的薄雾。

    林中多鸟语,分不清是哪种鸟,只觉得像是莺啼燕语,恍惚回到了春天。

    穿林而过的小路,透着阳光和带着草木香气的风,离小路不远有一片山石,恰是天然的藏身之处。

    皇帝本有一腔“人约黄昏后”的浪漫情怀,只是躲在这山石后面,他总觉得,不像是在等自己光明正大的妻子,倒像是与人偷·情来了。

    过了一会儿,华梓倾的出场方式让皇帝深感意外,他扭头默默地白了金恒一眼,金恒只能憨厚地挠头。

    要怪只怪这位皇后娘娘实在与众不同,人家姑娘去月老庙,近的乘轿子,远的坐马车。她倒好,独来独往,骑着一匹快马。

    白色的高头大马载着个戴面巾的女子,从鸟语林的尽头驰风而来,像一道闪电,撕裂了林中午后金纱似的阳光。

    以她这样的速度,从视野里出现到消失,不过是数“一二三”的工夫,皇帝都还来不及开口,已经眼看着她将绝尘而去。

    就在金恒打算冲出去,替他截住华梓倾的时候,她却突然拉了马缰。

    马儿堪堪立住,扬起前蹄,一声长嘶。

    华梓倾环顾林间,问了句:“是谁?”

    皇帝和金恒都十分诧异,这林间鸟语声声,他们并不算靠得太近,华梓倾策马而过,是如何发现他们的?

    二人正纳闷着,却见苍翠的树木之间,不知是打哪儿飞出个人来,他衣袂带风,负手立于华梓倾的马前,宛如一株挺拔的松柏。

    那人亦是私服简行,皇帝和金恒一眼认出,他正是此时本应在西南平乱的定远军统帅华尘云。

    华梓倾根本没发现山石之后躲着两个人,但她进入鸟语林,华尘云便一直跟着她。听风定位,华梓倾就知道有人在树上追踪她。

    她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华尘云,她翻身下马,又是惊喜又是疑惑,迎上来叫了声“师父”。

    她问:“你怎么会在这里,几时回京的?”

    “昨日。”

    华尘云答得极其简单,至于为什么来,他没有说。那一句“想见你”,不知曾盘踞在他心头多少年,却无从倾诉,终究石沉大海。

    他眸色深沉,如山岚雾霭,来的一路是那么冲动,憋着许多话想说,此时却不知该从何说起。

    皇帝远远地站在山石后,心中已经不是滋味,他心思比华梓倾细腻得多,虽然看不清华尘云的正脸,但他也已经察觉到,这人对他的皇后藏着怎样的柔情脉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