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哪样啊?”

    小红觉得自己是干体力活的没错,可体力活和体力活之间也是有差别的,她一个床上体力工作者,干护工的活儿实在是难为她了。费了不知道多少力气才把人从椅子上给搬到了床上。这个结巴说话又不利索,说一句话她得琢磨半天,真是比平常接个装大尾巴狼的客人还累人。好歹装大尾巴狼的,她高声喊两句“你好厉害”也就应付过去了,可现在这个……看他那样儿,她还不敢大动作大声量,生怕这一单变成了临终关怀。

    人给收拾好躺床上了,没歇口气呢,对方就用渴望的眼神看着她。刚刚听他结巴说了半天,小红才终于明白了他的意思,一叹气脱鞋上了床,托着他的头护着他的脖子,让他枕到了自己的大腿上。

    “现在满意了?”

    看表情似乎是不太满意,可具体哪里不满意,他张口嗯嗯啊啊半天自己也没说出来,小红不耐烦往靠背上一仰,“行了,就这样将就吧。”

    静默了一阵,小红问他,“唉,你拿我当谁在怀念呢?”

    职业习惯,平常她接待完事了也会有一搭没一搭的和人闲聊,完了客人走之前她再和人说一句“再来哈。”就是这样维系的客户。

    “我…也……不太清楚。”他只是今天见着陈婶抱着孩子着急上火的样子,就忽然也想自己被这么抱一抱。

    “听你说话咋这么费劲呢。唉,还有其他要求不?这一晚上可不便宜,真就打算这么躺着了?”

    躺着的人眨巴眼看着小红。

    “那行,今儿就当我陪聊来了。价钱可不变啊。”小红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撑着头问他,“说吧你想聊什么?”

    “e——”漫长的延音过后,终于有了磕磕巴巴的回应,“有,有没有,只对我好的?”

    “只对你好的?”小红撅嘴一想,“这世上只对你好的就只有你妈了吧。”

    “妈?妈?”

    “是啊,我妈待我就好,虽然有时候也对我很凶。我小时候老受人欺负,我妈看我那蔫巴样儿,气死了,扛个锄头就出门,谁欺负我她就去砸谁家的门,边砸边骂。她还老教我,谁要是再欺负我,带着砖,上去就拍他脑门。我小时候也恨她,恨她凶。谁知道我长大了居然和她那么像,你别看我现在好说话,那是因为你给钱了,我得把你伺候舒坦了。要别人,哼。我记得刚出来做的时候,不懂事老受人欺负。站几天都没来一个客,后来才知道居然是对门的老娘们给我截了,气的我啊,找块砖蹲路口,等她经过我站起来就一板砖下去,从那以后她也不敢撬我的客了。我以为我大了,能赚钱了,我妈就没法对我凶了,结果她还是凶,骂我不学好,跑出去做娼妇。那当好人能赚几个钱啊?她身子不好还老不去医院检查,我这得不多赚钱将来好养她嘛。”

    明明是陪聊,没想到自己居然反客为主说了许多话来。要平时她不会这样,难得遇到个安静肯听她说话的。

    “太,太凶了。我……我不喜欢。”

    小红听着倒是笑了,“那没办法啊,都撬我墙角了,等你以后遇着撬你墙角的人,你也得气的拿板砖砸他。”又低头看他,不免好奇的问,“凶的你不喜欢,你喜欢啥样的?”

    小红就看见他眨巴着眼睛呆愣愣的看着天花板,对于她的问题对方很不巧妙的转移了话题。

    “要,要是,有一个人,他,他很好。不过,他,他有好多,好多事啊。但,但是,我想让他,只,只……只对我好!我醒来就,就先,看见了他。不见他,我害怕,我想他,只和,只和我,在一块。”最后一句话,咬了半天才说全,看着就用了许多力气,躺着的人直喘,都这样了还坚持着继续往下说,“他,他,他不信我,别人说我坏话。我害怕,害怕他,再丢下我。”

    “你的意思是你想讨好他啊?”这种情况在小红那个圈子里屡见不鲜,他们几个小姐妹聚一起常聊,此时又老生常谈,她开口就是,“嗨,男人都这样。一受其他小蹄子的蛊惑,立马倒戈。”

    说完才反应过来,这会儿可不是什么姐妹茶话会。低头观察对方神情,好在对方没什么异议。

    “方法我是有,不过感觉对你似乎不太适用啊。”

    “没,没关系。你说。”

    既然对方都说没关系了,小红一挠头,琢磨着勾引和讨好的本质似乎没多大区别,都是要把对方吃的死死的。那既然这样,那就把自己几年来的经验倾囊相授吧,反正他又不和自己抢生意做。

    “我跟你说,这对男人啊,主要还是把握个度的问题。男人他其实什么样儿的都喜欢,就看你怎么拿捏他。他有时候吧喜欢半推半就,那种似有若无的撩拨,你就低眉顺眼的,领口敞开着些,俯身露一点给他看,唉,等抬头的时候你带笑给他一眼,嗬,这一眼准能给他撩起火来,扑过来什么好妹妹,小姐姐,叫你姑奶奶的都有。有的时候吧,他假正经,那就得你主动,腰扭的热辣些,凑上去要亲不亲的,舌尖翘起轻轻那么一勾,嗬,他照样变牲口。要这两种他都坐怀不乱的,那就麻烦了。”

    听的那个正津津有味,突然听到说到麻烦的地儿,急得话都顺溜了,“那怎么办?”

    “哼,别急,姐姐我有大杀招。这个时候你就哭。可别哭的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跟嚎丧似的。泪不要多,有一滴挂睫毛上就行,所以我都随身带滴眼液。也别太多话,抽抽搭搭问他,是不是自己添麻烦了,他不说话,你别的不说,就说你是真心喜欢他的。”

    “就,就这样?”

    小红笑着伸手一点他额头,“别不知足,等你遇到就知道了,保管你受益无穷。”

    ‘

    第10章 做朋友

    门开的时候,走出来的女人满面春风,路过裴凌的时候,顺手一搭他的肩膀笑着说,“今天这钱好赚。下次有这活还找我啊。我给你们打折。”

    这会儿听到说打折,裴凌突然觉得这里的民风不像刚刚自己想的那样热情实惠了,满脑子的世风日下。再看看这女人,一时摸不准她说的好赚究竟是个什么意思,是说人行啊还是不行啊。

    他正纠结呢,走到院门口的小红突然想起什么的一回头,“哦,我给忘了。”

    “什么?”

    “我忘给他洗澡了。”

    裴凌看着说完便窜出了门的女人,心想难怪她说今天这钱好赚了,连澡都没给人洗。到了洗澡这事儿还是落在了裴凌头上。

    他往大房走,边走边觉得别扭,这算什么事儿啊?平白担心不说,人家春宵一刻高兴完,他还得进去收拾。难怪仇非林老数落他好心作祟这坏毛病。

    他原先还想着实在不成今后得改改了,可刚一进门看到床边坐着的人,他刚刚心里那点嘀咕都偃旗息鼓了。

    房里看着干净,床铺也不算乱,小人垂头坐在床边,听有人进来抬头看一眼裴凌又飞快低了下头。他抬头的瞬间,裴凌看到他红着脸,想起刚刚出去得意着钱好赚的女人,以为他这脸是羞愤而红的。

    不过善心的裴凌最后还是同情的去相信,他这脸是下午晒太阳给晒红的,是他皮嫩,到晚上都没褪的去,又一次好心作祟的问他,“唉,要不要出来看月亮?”

    裴凌又像之前绑他回来时那样,将人背在身上,这次没用窗帘绑,裴凌看他手没劲儿,怕他搂不住自己,随手找了根麻绳绕两圈,将他和自己绑在了一起,爬上梯子,去了屋顶露台。

    “看,今天月亮不错吧。”

    还没到十五,月亮半圆,不过因为在乡下,月亮都看着格外的近。裴凌安置人坐下,自己也挨他坐下,仰头看看月亮,又扭头看看身边人。他刚刚在外头半天其实早看够这月亮了,只是看他精神不振,裴凌又不知道该如何安抚,只能再借月亮用一用。

    有时候月亮可别千言万语管用多了,不用多说,晒晒月光,自然而然的心情就恬淡了。

    裴凌看他仰头认真看着月亮,还想着等他心情平静了,再告诉他自己找着药给他治不举的毛病。可人家看月亮看的认真,他不好意思搅扰,时间久了,他自己也看人看的痴了。他看那白皙的小脸蛋,眼眶连着颊飞出一抹红,就好像人家上台唱戏抹了胭脂似的。

    裴凌生平电视看的不多,就小时候爱在打谷场上看唱戏,听的都是七仙女下凡尘,嫦娥偷仙丹奔月,以及崔莺莺私会张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