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汉子无耻的问,“你家莽汉子出门打工去了,你一人搁家怕不怕啊?要不我晚上来陪陪你?”

    “呸,臭不要脸的。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回头又看见裴凌默默挨着墙根走,冲他一指高声说着,“就算我犯贱拧不住裤腰了,宁愿找他这年轻力壮的,也不找你这好吃懒做的!”

    被无辜波及了,裴凌只想更快的走开,可到底停住了脚步,他听到背后的闲汉子说,“那你胆可不小,连孤星都敢拎上床。不怕他像克死他爸妈那样,再克死你一家?”

    裴凌没忍住,终究是出了拳头,然后跑着把叫爹喊娘的呼喊声丢在身后,下田去干活。

    无名火憋在胸腔里,这样的状态不适合跑去从前他们一家三口住过的校舍。他也不找地方眯觉了,顶着烈日就开始锄地,一下一下用力的很,脖子都被阳光照的发光,是淌足了汗。等累了,心里的火还没消下去,丢开手里的活计,疯了一样往前村跑。

    太阳烈,身上热,心里火,他赶着去村前的那条溪上,只想一个猛子扎进水里头去。想有个冰冰凉的东西给自己包裹着周身好降火。

    很用力的在跑,一路跑一路滴汗,跑的小腿肌肉紧绷,下腹发胀,才发觉原来村里的路这么长。等到了溪前,纵身一跳,掬起一捧水埋脸进去,爽的浑身一激灵。溪水清凉,浸着他,身子下沉坐在水中,下腹的肿胀和双腿肌肉的紧绷都被凉意轻轻消解。

    还想再掬起一捧水,往深处凉,因为越深越凉,可往深处去了却被水底石头硌了手。是石头吧?看不清,摸不透,手感摸着又不太像,但硌手是真的。可这石头也是凉,再往下去还能摸着个什么新奇东西呢?

    石头下面有个窝,说不定有鱼爱躲在这石头窝里,来回捞了两遍,没摸着鱼有些大失所望。或许藏在更深处?继续往下摸,感觉河底泥沙不够摸着有些嶙峋,不过手拐个弯的话能摸着一点柔软。软的如蚌肉,难不成溪里还有个开口蚌?

    裴凌这时候才反应过来是在梦中了,不然摸到蚌中软肉,那河蚌怎么没合上壳夹他的手?况且他都摸到蚌里珍宝,一粒珍珠了。不大不小,指头捻着能觉出这珍珠的圆润。

    即便已经清楚这是在梦中,可梦里的自己十几岁较之现实总还有些恣意。他现实里的十几岁只有苦闷,难得梦里又让自己回到了十几岁,借机弥补自己十几岁时没有过的玩性大发。两指拨弄着蚌里的珍珠,怎么都玩不够。

    真是奇怪的梦啊,感觉现实,场景离奇。送来珍珠莫不是要发财的前兆?一想到这个还挺开心,就想把那珍珠给扯下来,换点钱,有钱傍身自己想去哪里便去哪里。越想越觉得该是这样做没错,正想按自己想的来,忽闻铃铛响。

    裴凌扭了头,又是那棵树。树上仍旧挂着自己的平安牌,铃铛在平安牌上面晃着响。

    “怎么又是你这棵树?现实里我从没见过你,可你两次来我梦里做什么?”

    自然树是不会回答他的。裴凌望着树走神,手上不自觉一个用力抠了那珍珠。

    “嗯啊。”

    树不回答他,可赐他清凉,慰他心火的溪流却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呻吟。这一声吓的裴凌猛然睁开了眼。

    睁开眼才发现,哪有给他清凉的溪流,只有浴巾四散露出整片胸膛的人。没有硌手的石头,只有硌手的肩关节,没有躲鱼的石窝,只有深凹的腋窝,嶙峋的是胸骨,至于那软蚌肉和珍珠……

    裴凌没仔细看梦里的珍珠什么样儿,不过这会儿醒来看,可能是粉珍珠,就算不是,也被他抠粉了。

    什么发财梦?这竟是一场,一场梦里场景映照到现实的春梦!都是那药害的!

    “嗯啊。”

    又是吓醒裴凌的那一声,裴凌机械的扭头查看,还好赛天仙没醒,只是皱着眉,脸却是粉的,也不知他是否真的痛苦。应该是痛的,毕竟梦里裴凌一点没保留的玩那珍珠。说到这个,裴凌这才想起收手,他手一离开,一边的粉珍珠同另一边一对比,还真是有些不堪入目。他竟还觉得这荒唐梦也真是,好歹给俩蚌啊,他就不至于单揪着一个玩儿。

    食指和中指并成了钳去夹被扫到一边的浴巾,掩耳盗铃的遮起“那一点”的不堪入目。藏好犯罪现场,心虚的觉得他这个罪魁祸首得逃了,一撑起身子,半边胳膊突然麻,都忘了,他还有一只手被人枕着呢。裴凌只有小心小心再小心的托起赛天仙的脑袋,抽出自己的手。手一抽出,那酸爽劲儿,难怪梦里总觉得自己锄地太用力酸了膀子呢。

    等缓过了劲儿,裴凌也不管那半枕头的汗了,做贼似的,蹑手蹑脚出去了。

    第15章

    裴凌出了门走到院里,头一次做贼的他紧张到胸腔里的那颗心怦怦直跳。想到自己做了什么,臊的见着院角那口用来接雨的大水缸,便径直过去闷头埋脸,从头顶浇灭自己的那点邪火。

    憋够了气,觉着火也下去了,裴凌这才从水里抬头抹脸,不停自责着,“我还是人吗我?!”

    怎么能对他有非分之想?他那样的脆弱,那样的好看以及那样的……那样的干净,不沾污秽。自己这样一个在泥里摸爬滚打的人怎么能,怎么敢,肖想那如天仙般的人。

    仇非林过去对他的戏耍如今还历历在目。

    他又想起小时候,家还在的时候。

    崔莺莺留诗给张生的那场戏唱了没有九次也有十次了,他爸每次都看的津津有味,裴凌看腻了,他不喜欢看一对男女在台上咿咿呀呀的唱了,他想看孙悟空闹天空,武生在台上一连翻几个跟头。他不解男欢女爱有啥可看的,他爸也说这是从前酸儒的臆想,先是有美人青睐,后是有金榜题名。哪来那么多美若天仙般的人物独独钟意了穷书生?

    那你还爱看?裴凌这样问他爸。

    “不是我爱看,是你妈爱看,她就爱看这种郎才女貌的戏。要我的话,还是更喜欢天仙配那样的,你妈就像那任劳任怨的七仙女。是我运气好,能有你妈这样的仙女。唉,儿子,这我就有点担心你了,怕你将来没我这样娶仙女的运气。你就知道看孙悟空,孙悟空都惹哭了蟠桃园里的仙子,你说你将来可怎么好?”

    不管是穷书生还是蛮猴子,终究现实里仙子就不会瞧上。他自知没有他爸的运气能得仙子青睐。一时间裴凌有些百感交集,对于仇非林的那场戏弄,不知是该恨他还是谢谢他,让他认清天与地的距离。

    不过犯了错,还是趁人之危那样的令人不耻。裴凌没脸去认错,只有日后尽量弥补。以后还是多顺他的意吧。比如他不喜欢吃的便不吃,不爱喝苦药那就不喝,不想走路那自己背着他是了。还有就是,他想立即去看花的话……

    顾及他身体不便,出门也是受罪,那还是自己去摘来给他好了。

    裴凌出了门,道上这会儿都没人。吃过午饭家家户户都关门午睡呢,也就裴凌这样的走在路上东瞅西看的在找花儿。

    要说花吧,这沿途也不少,田地里的油菜花开的正盛,赛天仙也是因为这遍野的油菜花才起了看花的心思,可油菜花只有结籽榨油才喷香,那花压根就不香,而且摘一束说不定就是将来的一瓶油,裴凌觉得有些浪费。

    “再说了还是黄花。”裴凌自言自语着,他爸常把“明日黄花”挂嘴上来警醒,让裴凌下意识觉得“黄花”不行。

    “怎么也得是红花吧。”

    那种他爸会亲手给他妈戴在耳边的红花。

    之前去镇上的时候,他记得哪边有大红的月季来着。裴凌顺着路走,想摘花的心太急切,小跑着拐弯的时候一个没注意,居然撞上了人。

    来人毫无防备撞上他这么个奇伟魁梧的,直接就倒地不起了。裴凌好心上前搀扶,等看清来人之后他也有些吃惊,“怎么是你?怎么样?撞着哪里没有啊?”

    撞的不是别人正是小红。裴凌想起那晚小红为赚着钱笑着离开的样子,还以为她会借机敲自己一笔,没想到小红抬头看了裴凌一眼,又飞快低下头说一句没事。

    这倒把裴凌弄的有些不好意思了,觉着自己用坏心揣度她,是自己小人了。想着出钱弥补,一边掏兜一边问,“怎么在这里撞见你?我记得你是住镇上啊。你的那些姐妹上午刚走,她们还问你来着,你没回店里?”

    “啊?”小红似乎是没料到裴凌这一问,啊了有两声后才回答着,“哦,我没回店里。我妈身体不好,我想着来找小神仙去给我妈瞧瞧。听最近看到小神仙的人说,他在这村这附近来着。所以,所以我……”

    不对啊,裴凌记得上次看到那个嘴上胡说的小神仙就是在镇上啊,怎么找到这里来了?裴凌正要告诉她这件事,可小红却是起身先走了。

    “那个,我还有事就先,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