俩人如常言语着,仿佛水下之事没发生过一般。

    裴凌半拖半拽的把赛天仙从水里拉到岸上,暴雨打在脸上直让赛天仙叫疼,又喊背上书包重。裴凌只有接过他的包,举着给他挡雨。

    “去,哪儿啊?”站不稳的赛天仙恨不能黏裴凌身上,走路对于他一个腿脚不好的人来说,可太累人了。

    是啊,去哪儿呢?裴凌站在路边一愣,随即拍拍自己的兜,他这会儿才想起来手机,可手机早不在了,是他几次三番的下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给丢了,包也被仇非林拿走了,铃铛和平安牌倒是没丢,他们现在真可说的上是一穷二白了。裴凌看一眼自己手上还举着的小书包,结果就剩这个了。

    他们现在还能去哪儿呢?

    “看看一会儿有没有车经过,愿意搭我们一程的。”

    裴凌说这话的时候本没抱着希望,夜深雨大的,哪里会有车经过。他就是随口一说,却还真就来车了。裴凌觉着自己前二十几年的倒霉就为的这一刻好运吧。看后头来车了,他立马冲那车做出搭便车的手势。

    结果可想而知,这大半夜的,谁愿意让两个陌生人搭车啊。那车就那么笔直的从裴凌他们面前开过去了,裴凌看着开过去的车,一阵失笑,他还以为自己倒霉的人生此刻有反转呢,结果还是一如既往的倒着霉。

    赛天仙也感受到了裴凌的情绪,只有安慰着他,“没,没关系。还会,有下一辆的。”

    “嗯。”

    裴凌勉强打起精神点着头的应付着赛天仙,他心里清楚这辆车过去之后可能就再没下一辆了,今天这一天可真是有够累的。水里游个几回,背着人跑了段路,再加上心情的大起大落,裴凌真是感觉快耗干自己了。可这会儿自己要是倒下了,赛天仙可怎么办啊?想到这里,他只有强撑着领着赛天仙冒雨走在路上。

    好在上天总还算是眷顾着他的,刚刚过去的那辆车突然停下了。裴凌步伐沉重的往前走两步,看车停下还有些不可置信,是为了他们停下的吗?

    那车鸣笛两声做为回应,是为等他们停下的。裴凌松口气,总算这世上还是有好人的。他扶着赛天仙,“快走。那辆车愿意让我们搭顺风车了。”

    “真的?”赛天仙惊奇看他,随后露出一个疲惫的笑,“那真是,太好了。”

    裴凌看他露出的笑容,想他可能也很累了,自己这样的都累到不行了,更何况他这样体弱的,跟着自己硬撑也是不容易。想到他体质本就弱,这会儿还淋着雨,身体摸着越发的冷了,别回头再生病了,裴凌只有扶着他说,“再撑一会儿,到车里就好了。”

    顺驿透过后视镜里看着后面顶风冒雨赶上前来的二人,又听旁边人问,“你又停车干嘛?别没事找事啊。”

    顺驿笑笑,“仇少爷能把我们少爷查的明明白白,我们少爷难道就不会查他吗?我们跟他一路,他车开开停停的,分明就是在找人。既然有要搭顺风车的,那就载一程吧。您做事败露了不要紧,可回去了,我两手空空的和我们少爷交待吗?带两个人回去给他验验货,也不枉我们此行了。”

    第34章

    裴凌扶着赛天仙好不容易走到了车边,一进到车里感谢的话一连说了许多。

    “谢谢让我们搭车。”说完就是一个喷嚏,这车里香味有些浓厚,陡一进来,裴凌可不就打了个喷嚏。

    驾驶位上的顺驿一回头笑着冲裴凌说,“不客气,反正嘛载一个也是载,再多你们俩个我也不介意。”

    裴凌听他这话这才注意到了自己正前方的副驾驶位上有人,黑衣黑帽黑口罩,大晚上的让坐在后排的裴凌压根看不清他人,更别提他还特地把帽檐往下压了压。

    “你是专门开车拉人的?”

    乡下地方公车少,自然这种顺路带人的私车就会多。裴凌多打量一下这车,又感觉不像。

    顺驿大方解释着,“不是,这位是我老板的朋友。我老板搞材料批发的,最近这里新开了厂子,我老板让我拉他朋友先过来考察一下。别介意,我老板派我偷偷考察,怎么说也算是商业机密,所以打扮的低调些。”

    “怎么会。”裴凌不好意思的笑笑,他们这样大方的解释了,倒让裴凌很不好意思起来。怎么说都是给人家添麻烦了,低头再一看,他们就这样全身湿透的上了车,座椅套的是真皮的吧?让他们搭车已经是欠下了人情,这还给人弄糟了车,那就更过意不去了。

    裴凌本想着擦擦,还想着照会赛天仙一句坐好了别给人家车上弄的到处都是水,可抬头一看,赛天仙歪在一边正瑟瑟发抖,裴凌也顾不得欠人情了,立马扶起赛天仙摸他的额头,问前座的人,“不好意思,能给条毛巾吗?”

    摸完了额头庆幸人没发烧,就是抖的厉害,像是冷的。裴凌想起他体弱,不像自己皮躁肉厚的耐扛,这一路奔波又是下水又是淋雨的,可不就把人折腾成这样了。现在是没发烧,可看赛天仙这抖筛的模样,估计离发烧也不远了。

    “毛巾没有。只有盒纸巾。”

    顺驿顺势拿起中控台上的纸巾盒向后递来,连带着飘起一丝香味,裴凌这时候才注意到中控台的后视镜上挂着一串沉香珠。纸巾盒摆在沉香珠下放久了,熏染的纸巾盒上都是香味。

    裴凌五大三粗一个人,他平时是不大注意这种精细物件的,这会儿赛天仙一个劲儿的发抖,他更是不在乎其他了,注意力全然放在赛天仙身上。一连抽出许多纸来给赛天仙擦去他额头上不知是水还是汗的液体。

    顺驿话多显得热心,“怎么样,要不要紧啊?”

    “暂时无碍。就怕等会儿会发起烧来。”裴凌仍旧抽着纸给神志已经有些不清的赛天仙擦拭着。

    “对了,我叫顺驿,还没请教你名讳。”

    想起还没做自我介绍裴凌面上有些窘,搭人家的顺风车,弄湿人家的车,居然还忘记自我介绍,实在是有些不太礼貌,“我叫裴凌。他是……”

    提到赛天仙,裴凌顿了顿,毕竟赛天仙身份特殊,裴凌不想多做介绍,嘴上含糊带过转而问副驾驶的人,“这位是?”

    副驾驶位上的人并未吭声,热心肠的顺驿又帮着开口,“这位是我老板的朋友,这次商务出行老板交待,实在是不好透露太多。”

    “是我唐突了。”

    裴凌笑着掩饰尴尬,手不由的抠起纸盒。他往常只听仇非林吩咐,帮他暗地里做些事情,生意场上的八面玲珑他却不怎么做的来,人家先前就说了是秘密出行,偏他还打听,受人恩惠还不懂分寸的逾矩,多少是自己有些不识好歹了。

    好在顺驿不是多心的人,哈哈两句便揭过这遭,副驾驶位上的人仍旧一声不吭,车内沉寂下来,只裴凌一人还在为自己的不妥当自责尴尬着。人一尴尬,心思和注意力便集中起来。这会儿无人发声,裴凌正独自懊恼着,忽觉得一缕香味直往他鼻间钻。

    这味道是沉香?

    裴凌抬头去看挂在后视镜上的那一串沉香珠。他又抬手闻了闻,刚刚无措时无意识的抠了抠纸盒,指尖味道正浓,吸吸鼻子仔细辨别,这不是国内沉香?

    他虽对沉香不甚了解,可也知沉香按产地按味道分派系。国内海南沉香最为出名,味道清新醇厚,虽有听说可裴凌从未闻过,最是盛产沉香的东南亚一带他却知道。东南亚出产的沉香有别于国内,味道甜凉,细分起来各地又有不同,可唯独一种,带有梅子香的他最为深刻。因为此类他闻的最多,那是因为他在仇家东南亚的伐木厂里呆了许久,闻也闻惯了。有时仇非林兴起,会细说种种不同,裴凌对此类并无兴趣从来不记。再后来,便出了事故。

    味道勾出他一段不好的回忆,裴凌僵硬看着那串沉香珠,“这味道蛮特别。”

    “是吧。”顺驿伸手拨了拨那串沉香珠,“我也不是很懂,只知道这串珠子是用雕刻大料里剩下的边角料做成的。”

    顺驿说完身旁人突然笑出声来,上车至今这人都未出声半句,此刻他却笑的开心,笑声听来很是得意,似乎这串沉香珠是他的骄傲之作。要是平常笑声,裴凌也不会在意,只是这人的得意笑声,带着刻意的压制,有些狂傲又有些窃喜的意思,恰好又赶在裴凌那段不好回忆出现的时机上,裴凌听他喉咙里压抑的暗音,有种罪犯重返案发现场暗中窥窃所犯佳作的丧心病狂,笑的他很是头痛。

    顺驿瞄身旁人一眼,只是摇头却并未阻止他的古怪行径,毕竟人都在车上了,就算发现苗头,他们也难逃。不过嘛……

    顺驿从后视镜里看一眼后座神情古怪的裴凌,不过嘛还是别节外生枝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