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洲听他说一起用餐,却是一脸的担忧,抬头看天,今日看着像是要打雷下雨,这样的天气,越和风总是不好掌控。

    裴凌一入座,顿觉的头大,怎么还是牛排呢?不说这牛排味道如何,裴凌实在是用不惯这刀叉,自己都不大会用这刀叉,更别说这手脚绵软的赛天仙了。

    要不管顺洲要碗白米饭?可一抬头看顺洲那张阴郁冷脸,想起他今早对自己颇有成见的眼神,裴凌还是咽下了要碗白米饭的要求,扭头让赛天仙先喝汤,自己低头切起了牛排。得小块小块的切,切成牛肉粒那样,不然他怕爱小口吃饭的赛天仙咽不下去。

    众人一时无话,餐厅内安静非常,赛天仙听裴凌的话,正小口喝着汤,裴凌低头专心和牛排做着斗争,而越和风则是垂首静静看着眼前那份牛排。

    顺洲看着如此安静着的越和风,居然有些提心吊胆起来。

    就在裴凌正和切成条的牛排继续斗争时,屋外忽落一大雷,劈的外头花园花树哗啦作响,裴凌也被这一大雷惊着,下手没落稳,刀叉滑着瓷盘跐溜出去,发出刺耳声响。

    雷声太大,众人皆是一惊,裴凌定下心神后的第一时间便是扭头安慰了身旁的赛天仙,抚着他头说,“没事,没事。”

    赛天仙上唇包着下唇,受惊未定的样子,由着裴凌摸头。

    安抚完了赛天仙,裴凌想起自己刚刚的失礼,转头对着坐在餐桌顶头的越和风说,“真是不好意思,我刀叉用的不太习惯。”

    静默着看着面前牛排的越和风,摇头说着,“没关系。其实礼仪这东西,又有什么要紧的。还不都是人吃饭?被礼仪束缚了,那岂不成了饭吃人?只要你吃的高兴嘛,管他用刀用叉还是用筷子呢。”越和风说着忽然抬起了手,抓起盘中牛排,猛的撕咬起来。

    “少爷!”一旁侍奉的顺洲惊呼一声,越和风却是朝他丢了多余不用的刀叉。

    裴凌和赛天仙倒是齐齐愣住了,他们没想到越和风会突然有此举动。牛排不知几分熟,被越和风抓在手里还挂落着血水。

    裴凌看着越和风抓着牛排用尖牙狼呑虎咽的撕咬着,忽然明白了为什么自己见着越和风的时候总有些戒备,因为危险。他这会儿看着越和风心里明白了,越和风有如那类常年吃素,过分压抑了的危险人物,过度的克制,总不知在什么契机下突然爆发,比如现在。

    等越和风终于用手撕咬完那一块牛排,都没见他咀嚼,大口吞进去,硬生生咽下去,喉头哽了两下,裴凌都有点想给他送杯水顺顺。可越和风不在乎,拿着餐巾随意擦了两把,再说一句,“用手也一样,即便不好看,可也吃下去了,不是吗?”

    说完便撒了餐巾,起身推椅离席,顺洲疾步跟上,在后头怒气冲冲喊着,“越和风!”

    不知是何状况的裴凌,只有扭头对赛天仙说着,“要不我们回房再找点东西吃吧。”

    第59章

    又一道响雷落下的时候,偏厅里的门被人关上了。

    身板笔直的人给门落了锁,旋身径直朝香案去,拿起上面摆着的戒尺,冷冷一声,“跪下。”

    一双膝盖“咚”一下砸在大理石面上,无神韵的眼缓缓撩起去看拿着戒尺的人,有一瞬间的恍惚,误以为那背影是久不在世的人。心中清楚其实不是,只是相像而已,然后自嘲笑一声。

    听身后人笑,顺洲冷面垂首,看着双膝跪地之人,“抬手。”

    掌心有痕的手听话的举高于顶,毫无异议。

    戒尺狠狠打在手心,“啪啪啪”,厅内连响三声,这三声单纯为泄愤。三声之后,再无尺落掌心之声。越和风仍是面无表情的高举双手,是早已习惯而已。

    先是泄愤的三下,可打完顺洲并未有出口恶气的舒畅,相反的愈发堵心。他拿着戒尺的那只手在抖,声音在颤,仿佛被打的人不是越和风,而是自己。

    “为什么?到底为什么?你到底为什么不能听话?”

    “我要是听话的话,”越和风垂了手,抬眼歪头的看着他,“那哥哥留你给我干什么?”

    他如果是个不发疯的正常人的话,那哥哥留给他的这道锁,又有什么意义?

    顺洲是哥哥留给自己的枷锁,规训着自己做常人,然而不论是谁如自己一般出生,都要发疯的。

    越和风忽的一笑,眼神空洞着说,“那时候我不明白,他临死时为什么会突然对我笑?现在我明白了,他其实恨我吧,恨我一出生母亲便死去,恨我是家族的耻辱,恨我是个难以调教的弟弟。他那时候一笑,是恭喜自己解脱,奚落我仍在这个家中受苦。”

    “我不允许你这么说他!”

    听他如此歪理,顺洲气的拿戒尺直指越和风鼻子,“他不是那样的人,他不是那样的人!”

    越和风那空洞的眼神随着思绪从远处拉回,视线逐渐聚焦,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到鼻前那一柄戒尺上。

    直指鼻尖的戒尺小幅度的抖动着,因为拿它的人,正竭力克制着颤抖的手。老话里说,雷公打雷是要世间的妖魔鬼怪受戒,不止那些,心中有邪念的人自然也饱受雷声困苦。

    越和风笑看鼻尖那一柄戒尺,这一声雷响,显形的又何止是自己呢?目光上移着看因生气而颤抖不已的人。他笑着仰头,心想原来这一把束缚自己的冷面锁,也会因雷响而颤抖不已。

    “你们接过吻的吧?”越和风歪头笑着看顺洲,顺洲像被戳中软肋一般惊恐看着自己面前下跪之人。

    “我知道的。”越和风张嘴伸出舌头,舌尖一点戒尺边,“接吻要像这样伸出舌头。我看到了,你们是这样的对吧。”

    顺洲猛的收回了戒尺,偏头躲开越和风的注视,这让他像犯了清规律的法海,再无立场可言。

    看他这反应,越和风并没有得意,他只是微微笑着,声音淡然,“我看到你们接吻,不止一次。我听到你们计划出国。”

    说过自己不是多余的哥哥,却在计划着和人出国远走。越和风看着现在被人称为冷面的顺洲,想起他从前也是爱笑的,会笑着给自己创可贴,说着小少爷玩归玩但是别伤了自己。他那时是这个家里唯一对自己亲切的人,可为什么?一个说不觉得自己多余的哥哥会和那个对自己亲切的人计划着远走呢?那个计划里没有自己,听着像是二人要把自己携手抛弃。

    顺洲没回答,丢下戒尺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偏厅。出了偏厅,他还是挺直脊背的走着。直到转角处时,背突然垮了,步子也走不直了,绕过那个转角,口中呼出硬挺着的那口气,晃荡着身体靠上了墙。

    他是被说到痛处了,耳边突然响起了多年前的对话。

    “我们这样总归是不长久,要是你去留学,我是你的侍从,这辈子你去哪儿我都会跟着去服侍你。可也因为我是侍从,我们永远要这样偷偷摸摸,可要是你去留学的话,我跟着你出国。即使得不到正名,可在国外的话,没人知道我们的主仆关系。”

    “这个提议是不错。”

    他说不错的时候,顺洲觉得那大概是自己人生中最开心的时刻,可就在下一刻他的心情急转直下。

    “可是我弟弟怎么办?”

    “小少爷他虽然性格乖僻,可在这个家里是不会有人欺负他的。”

    “那是因为我在,所以……”

    “在你心里是不是弟弟的位置比我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