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洲反应过来,是对方认错人了。他与越从云身形相似,这会儿又戴着口罩遮面,这家里的侍从见着主人从来都是垂头避让,因此也没细看。顺洲在心里松口气,也算是逃过一劫了。

    他正想装作越从云的样子,挥手离开呢,结果对方又问,“大少爷是下来用餐吗?”

    之前越从云还看护着顺洲时,便吩咐下去,他暂时不出房用餐了。

    顺洲看看对方手里提桶,看着像是餐厅正在整洁当中,咳咳了嗓子,问,“今日餐厅未用吗?”

    顺洲感冒刚好,鼻音甚重,对方一时之间也没听出来。

    “是,凌晨老爷出门了。老夫人今早心情不好说是不起床了,马婶儿亲自送餐过去了。再加上您和二少爷都说不想下来用餐,难得餐厅今天不开,所以张罗着将里面好好打扫一番。”

    “行了,我知道了,你去忙吧。”原还要问厨房里还有什么吃食没有,可顺洲怕说多露馅儿,因此匆匆打发了人,自己去了厨房。

    厨房今日也没什么人,大概因为今早几位主人家都没到餐厅用餐,所以这大厨房也就没开伙。顺洲一看收拾的无比干净的厨房,一叹气,撸起了袖子,打算自己煮点粥,好等着越从云醒来喝。

    “我记得米是在……”顺洲嘴里嘀咕着,弯腰下去打开厨台下面的储藏柜翻找,还没找着东西,背后突然一闷棍砸下来,他就这么头朝里的被打趴了。

    越和风看着上半身探在储物柜里的人,放下了手中的擀面杖,并没有把人从里面拖出来的打算,而是蹲下身往他手里塞了个闹钟。放完便起身离开,往二楼走。台阶上放一个闹钟,拐角处放一个,二楼边角装饰用的花瓶里塞一个,一路走一路放。

    等时候一到,这些个闹钟都齐齐响起的时候,这家里所有人都惊慌出来看个究竟,到时候他们看到惊人景象而瞠目结舌,那又是怎样的好笑场景?

    越和风稍加想象一下便觉得心中痛快,到时候会问,为什么二少爷和顺洲会在大少爷房里?这其中勾当,不加思索便能往歪了想,冠冕堂皇的礼仪之家的形象便立即轰塌,他们的约定会被打破,情人不再,兄弟反目。越和风越想就越觉得痛快!

    走到二楼房前顿足,他定定转身看向对面房,那是他自己的房间。

    他这一整天都躲在房门后偷窥着,越从云的房间这一整天都没什么动静,好不容易极近夜晚时,房里出来一人,看他背影很是小心,越和风连忙躲闪关门生怕被发现,过了片刻之后才开门去确认,可惜只看到一个匆匆下楼去的影子。

    越和风不紧不慢跟着那身影出门下楼,听到楼梯口那背影同别人的对话。嗓音沙哑有些辨不出,可越和风听到对面人喊他“大少爷”,心中已然确定。于是打定了主意,一路跟着他鬼祟来到厨房,瞅准他背对自己低头弯腰下去找什么的时候,越和风想也没想的上前顺手拿过料理台上的擀面杖,毫不留情的一棍子下去打晕了人。

    他一直都这样手狠,对别人,也对自己。此刻他站在长久盯视的房门前,去看自己的房间,举起手中的弹弓对准了自己那间房,啪一下,弹弓再次空响,狠狠弹了他的手背。

    越和风笑笑,他第一次收到弹弓的时候就很喜欢,瞄准了,一击即碎的畅快感,是其他玩具都不能给的。仅仅装上一块小石头便能将高大的白瓷花瓶击个粉碎,除开花瓶,所有脆弱的都能毁灭,比如这个污糟不堪的家,比如遮掩偷摸的地下情,还比如,自己。这一切的一切都令人反感,合该被毁灭。

    今日便是了结,想及此,越和风露出一个舒心的笑,转身开门进去了。

    听到门开的响动,床上人一眯眼,哑声着,“回来了?”嫌房门开时,透进的那点光刺眼,背过身去,还想着继续睡。

    来人不答问话,径自走进房内,将留声机打开,放张唱片,廊里透进来的光,因为房门自动关上而被隔绝,屋里彻底黑了,声音倒有,留声机独自唱着。随后脚步声进,地板“咚”一声响,刺痛病人的神经,太阳穴开始疯狂跳,头越发的疼。

    有手缠腰,沙哑的声音又问一遍,“不是说好,等病好了再……”

    没等他把话说全,这人出去一趟像是变了个人,突然急切起来,一个翻覆便打断了他的话,随之窗外惊雷闪电齐齐打下,照亮房内一瞬,散乱拖地的床单扫过掉落的弹弓。

    风雨来得很及,这样的狂风大雨,总会让人莫名担心。今日精神不好的老夫人躺在床上看窗外的疾风骤雨,有些心慌。陪伴着她的马婶看出老夫人的心不在蔫,口中一边劝解,“老爷的话也是不错。”一边起身到窗前打算拉上窗帘。

    还没完全拉上呢,又一个响雷落下,老太太抬手捂眼倒下了,就听过来的马婶儿说,“这么大的雷,又不知是谁在造孽哦。”

    老夫人一听这话,泪不由的落下,当年他的大儿子疯癫失手将小儿子推下了楼,随后自己跳楼身亡的时候,外头也是下了这么一场大雨。她捂着眼恨恨的说,“我就是不服气,一想到那小子是那个混账女人生的,我这心里就……”

    马婶儿上来给老夫人顺胸口,提到过去,怕仔细追寻下来,会发现祸头来源自家,因此不敢追寻过去,只模糊劝慰着,“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吧。”

    窗没关牢,风一会儿大力拍着,一会儿又小力拍着,这渐缓的顺序倒像是个窗外有个禁受不住这狂暴风雨的人儿,由重极轻的拍窗求救。间或有风声从窗缝里露进,呜呜咽咽,乍听像哀嚎,细听又是嘤咛。暴雨天就数这个最烦人,扰的人心静不下来。

    也不知过去多久,突然有叮铃声齐响,又不知是谁在作怪。

    马婶儿出去查看,这屋内居然到处都是闹钟在响,转身回禀老夫人,老夫人不用想都知道是谁了,气极的翻身下床来,出门一看,众人皆翻出了角落里藏着的闹钟,惊惶的往二楼看去。还有声响,便在大少爷门前。

    顺洲被吵醒,撑身要起的时候又被撞了下后脑勺,他上半身还趴在料理台下的储物柜内。顾不得细想发生了什么,只有先捂着自己后脑勺从储物柜里爬出,脑袋正嗡嗡疼着,手里还有个闹钟嗡嗡闹着。他一时没反应过来这是个什么情况?

    等他掐停了闹钟,想起还发烧在床上的躺着的越从云时,立马心焦的起身,出了厨房,就看见众人聚在大厅仰头,齐齐往二楼看去。

    顺洲不知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情况不妙,拨开厅里,楼梯上傻愣站着的那些人,直往二楼奔,等他赶到时候,老夫人已在越从云的房门口。只见她怒目圆睁,胸口起伏,不知看了什么,如此生气。

    顺洲还要上前,屋外一个惊雷落下,整个屋内闪了一瞬,照出房内的凌乱,顺洲僵住,不敢置信的看向房内,随后听到老夫人扶门直指房内人怒吼一声,“孽障!!!”声嘶力竭,比得过刚刚那雷声。

    第74章

    越和风是一路被拖拽下楼的,门开的时候他也有些懵,因为看到房门外一脸惊愕站着的是顺洲。他心想怎么会这样,原本等着看笑话的心态全然没了,他现在脑子一片空白。就听见拽着自己的老夫人在他耳边斥骂着,“孽障!”

    “都给我滚回自己房里去!”

    这句不知道是谁骂的,之后便是慌乱的脚步声。这场景和自己料想的没差,原本他打算等被发现之后,就高声嚷着要家中众人来看,只是没想到……

    差了一步,全盘皆错,越和风只是呆滞着任由被辱骂,什么孽种,畜生,他都受着。这其中还夹杂着一个脆弱的声音,“奶奶,不是那样的。”

    听到这声音时,越和风闭上了眼,啊,怎么会这样呢?

    他被推倒在偏厅香案前,戒尺狠狠抽在他光裸的背上。他是被怒极的老太太直从床上给揪下来的,一点体面都不给,当着众人的面,就这么光秃秃的给一路拽到了楼下。就好像,他不是个越家人,而是个妄想着成为越家人的小三,所以老太太才这么气急败坏的,要撕烂他。

    越和风被打的趴在地上直抽搐,披着衣服,被顺洲扶着跟到偏厅的越从云,看不下去,撒开了顺洲的手,扑上来阻拦,“奶奶别打了,是误会,是误会!”

    “我亲眼所见,还能是误会?!这个丧门星居然敢,居然敢……你个孽畜,怎么能做出这种事?”

    “哼哼。”越和风嗤笑两声从地上爬起,怨毒的盯紧了老夫人说,“我就是要做出这种事!我就是要所有人都来看看,这个装点美丽的越家,这个家里住着的人是多么的恶心!我是孽种,是丧门星,你是什么?你是个从乡下来的,糟丈夫嫌弃却又甩不掉的糟糠妻!你以为学礼仪,装的像,别人喊你一声老夫人,你真就是了?”越和风直指着她鼻子喊,“什么老夫人,你就是个乡下来的老太婆,什么老爷?就是个到处盘算的守财奴!”

    就着外头的一声响雷,越和风张开双臂大喊,“这一大家子,活该天打雷劈!”

    “别说了,别说了。小风,你别说了。”越从云着急着上来想阻拦越和风的话,见拦不下,转头又向越老夫人解释,“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奶奶,小风他说的是气话,是气话!”

    “气话?我看他说的是心里话!”

    越从云看那把戒尺又高高举起,又听老夫人咬牙切齿着说,“我今天就清理门户,打死这个孽畜!”

    眼见着越老夫人要动真格的,越从云扑通跪在老夫人面前,环抱住她的双腿,哭着说,“奶奶,不是小风的错,是我!是我行为不检点,带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