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凌很是介意那个轩少的目光,用炉挡了还不够,还得用余光去确认那个觊觎赛天仙的下流小子此刻可曾规矩了,结果那纨绔少爷仍旧轻浮做派,只是没再瞧赛天仙了,转而看向他们旁边那位。

    裴凌顺着他目光往身旁瞟,也瞧了会儿赵明的制香过程,一看赛天仙竟与他做的相差无几。裴凌扭头瞧着正专心投入的赛天仙,不免又想起早前心中的疑惑,他到底是什么人呢?

    可赛天仙做到中途,突然肩一垂,扭头对着裴凌说,“凌哥,我累了。”

    这下只得裴凌接手,他问赛天仙,“接下来该做什么?”

    今日精力耗尽,赛天仙整个人看着很无力,可仍强打精神告诉裴凌,“等蜡凝固,你剪张纸,”赛天仙一指正晾着的覆蜡的香印,“和这个尺寸,差不多。”

    “好。”裴凌照着赛天仙所说开始裁剪,等纸剪的差不多了,蜡也凝固了,薄薄一层盖在香印上。

    赛天仙又说,“倒扣在纸上,敲下来。”

    “哦,好。”

    裴凌仍旧按他说的照做,可惜他手劲儿大,倒扣时过于急猛,听的“咔擦”一声,听着像是磕坏了印底的薄蜡,裴凌听了心里一咯噔,暗喊糟糕,别是弄坏了,这可是赛天仙小心翼翼做的,也没从头再来的机会。

    刚好此时别桌有人脱模失败,或断或裂,已有两三个脱模失败的被管家请出席位。裴凌僵硬着身子不敢动作,尤其管家走过时。裴凌双眉紧皱,心感有些对不起赛天仙的那一番努力,抱歉的去看他。

    赛天仙仍是那样一副不知紧张为何物的样子,只是见裴凌身体僵直,再看他扣住香范迟迟不动的手,忽然“啊”了一声,转而拨了拨桌上一众器具,最后终于找出一盒杏仁粉来,送至裴凌面前。

    裴凌看了看送到自己面前的杏仁粉,叹着气道,“现在不是泡东西喝的时候。”他以为刚刚赛天仙喊累,这会儿找出这盒杏仁粉来,是想泡了充饥。

    “不是啊。”赛天仙自己打开了盒子,将杏仁粉抖筛至香引范子上,“有了杏仁粉,脱模轻松。”

    赛天仙抖完了杏仁粉后,对着裴凌放心一笑,“再试试。”

    接下来的敲打是让香印脱模,因为刚刚的失手,裴凌少了些自信,又去瞄旁边的赵明,看赵明也到脱模的这一步,倒扣着香印范子,轻敲着底部,回头再看自己几案上倒扣着的范子,裴凌紧张起来。

    打了这么多年的拳,实在不懂什么叫轻拿轻放,他这会儿有些拿不准自己手上力道,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毁了赛天仙辛苦成形的东西,且前面又有油头管家的盯视,出了差错便没有重来的机会。要是败在此关上,便无缘那往愿香了。

    一时之间,千百思绪,内心纠结非常,也是裴凌迟迟没有动手的原因。他这一停顿,其他人皆以完成收手,跪坐席上,只等管家检视。已经十分疲累的赛天仙,见裴凌停手不动,再看裴凌纠结神色,伸手过去覆上他手背。

    手背上清凉一阵,裴凌收神低头,看赛天仙的手正覆在自己手背上,侧过头去,与他对望,赛天仙苍白小脸上挤出一个笑,即便精力耗尽,可仍旧强打精神鼓励裴凌,“没事的,凌哥。”

    有他这一句,裴凌稍稍镇静下来,众人里,只他们还未完成,已有人摆出一副坐看笑话的态度,管家也抬手看了腕表已确认时间,不能再拖,裴凌和赛天仙对视一眼,在互相的目光中点头,以明信任。

    裴凌深呼吸之后,轻敲底部,一下两下三下,终于将香印从回环纹内敲致脱落,小心提起香印范子,出现与之无二的回环纹印。

    看着脱模出来完整的香印,裴凌惊喜不已,扭头和赛天仙相视而笑,鲜少得意的同赛天仙说,“仙儿,看见没,一整个下来的。”

    赛天仙笑着点头,“凌哥,我就,就知道,你行的。”

    裴凌挠头一笑。

    所有人皆已完成,管家上前检视,路过其中一人时,俯身下来仔细查看后摇头不止。

    那人见状立马急了,“只是看着略有瑕疵,可一定能在水上燃起来的!给个机会吧。”

    说者言辞恳切,可面冷的管家却是严格至极,“燃起来又如何,已有断纹,影响美感。就算你到时真能燃起来,到断纹处,烟灭又如何?香不仅是熏陶怡人之物,更有计时实用之途。燃到一半便断了的香,如何让人知道几时几刻?”

    在一旁听着,又是半瓶子水的裴凌对这不仅要美而且还得实用的高要求给唬的担心起来。因为功底不深,实在无法泰然自若。再看一旁的赵明,听那一番话,他也没了起初的从容,似乎也很是担心自己制的香无法应对严苛要求。

    他与裴凌对视一眼,双双苦笑,都是不知道该如何应对。难兄难弟短暂一刻的会晤后,赵明收回了目光,无意间看到那个正看着这一切的轩少。他看着靠柱环臂,打着哈欠的轩少,他的闲散与下面一众人的紧张,真是形成鲜明对比。是家境高低形成了这样的对比。

    闲人最是能察觉投来的目光,尤其在这种紧张局面中,轩少感应到了目光的源头,略一偏头回望过来,并且饶有兴趣的打量起了赵明。

    赵明飞快收回了目光低头咬紧了下唇,恰好此时,油头管家已来到他面前,赵明心怦怦直跳,刚一晃神,他没注意到管家之后到底又否定了几人,因此也就错过了知道更多淘汰原则的机会。

    知道的少,心中就越没底,此刻管家已走到他面前,再加上不远处投来的戏谑目光,赵明心如擂鼓,怎么都平静不下来。

    管家走到赵明的几案前,正要背手弯腰下来仔细瞧瞧他做的香印,而低头的赵明只觉得一团阴影笼罩下来,弄的他呼吸急促。管家仔细看了,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忽听到不远处靠柱看戏的轩少一阵咳嗽。

    管家心中明了,便不再说话,起身往下一桌,裴凌他们那桌去了。赵明仍旧是深埋着脸并未抬头。

    裴凌见赵明如此,只以为他是紧张的,毕竟管家那不容瑕疵的毛病,让人无法有侥幸的心态。

    可裴凌毕竟算是有过不少阅历的男人,何种危险境地他都置身过,也不至于像赵明这样,紧张的抬不起头,管家走到面前时,他还是沉声静气挺直了腰背,有种反客为主的气势。可他就是从未遇到过此种文雅情境下的,难免有些心虚,再加上事关赛天仙,到底还是在桌下偷偷摸上了赛天仙的手,求个踏实。

    好在管家检视之后并未说他们的香印哪里有瑕疵,裴凌喜不自胜,不等他搂一把赛天仙庆贺一下,管家接着又说,“外观上还算过得去的几位,可别高兴的太早,接下来,你们制的这香印,要是能成功在水上燃起,那才算是真正有了参加斗香会的资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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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大概有两三天无法更新了。

    第94章

    保安过来一连又请走了几位,余下的几位还没来不及庆幸自己刚过一关,就听管家喊,“请水上燃香。”

    连口喘气的机会都不给,香印外观勉强过关的几位又拈纸托香起了身,走向身后水缸。

    裴凌的动作又比他人慢了一步。赛天仙已然累了,最后水上点香的任务还是落在自己头上。可因为刚倒扣香印时的不小心,裴凌仍心有余悸,那香在裴凌看来脆的很,生怕到自己手上,一个不小心就碎了,所以别人都已托香去了水缸边,就裴凌还迟迟没有动作。

    赛天仙看着他问,“怎么了?”

    裴凌叹气一捋自己的寸头,“这玩意那么小,又是你辛苦做的,你看我是个粗人,就怕一会儿托香的时候没个轻重,这玩意再毁我手上了。”

    赛天仙听了只笑,裴凌气他一点都不当回事儿,这可关系着他们能否赢得往愿香。

    “你还笑,这可关系着你的身体,你的过去,认真点。”

    被裴凌一说,赛天仙敛了笑,“我没担心,你会出错。毕竟,凌哥你,是个温柔的人。”

    温柔这个词倒是比好人让裴凌听着更舒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