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后一直脸色苍白的赵明这会儿因为脸上那一点的自信看起来精神不少,“别人未必有我清楚。因为唐家当年第一次举办斗香会的时候,我家就有来参加过。”

    唐家初次举办斗香会时,还未像今日这般诸多规矩,划分等级,只是因为财大气粗,想将斗香会弄的盛大一些,放出了不少消息,只要想来的都能来,最后的胜者会给张支票,任由填写数字并赠与一块老坑冰种翡翠,只要求来者必须带一件稀罕物件做为入场券,只这一条规矩从当年初办到如今一直未变。

    “当时我家还未完全落魄,勉强支撑着门面,可家里钱财有出无进终究不是办法,当时一听消息,家里人都心动唐家开出的条件,有谁能抵挡金钱的诱惑呢。所以第一次举办斗香会的时候,着实来了不少人。消息扩散至海外,连京都都有来人。”

    “京都?”裴凌有些惊讶,“你是说日本?”

    “这有什么奇怪的,京都香道也颇有盛名。不止是日本,我记得似乎就连东南亚那边也有人过来?东南亚毕竟也是香料盛产地。”

    “东南亚?!”裴凌听到这里心便是一跳,因为他想到明了,他记得明的父亲好像就是来了趟中国后再无音讯了,所以明才会去仇家在东南亚的工厂,因为仇家有运船。

    “嗯。”赵明点点头继续往下说,“当时来参加斗香会的人过于多,或许唐家也没想到会引来这么多人,所以想方设法筛掉一些鱼目混珠的。最后留下来的那些人,一共比试了三场,前两场比下来,最后只剩三个人。”

    裴凌连忙追问道,“哪三个人?”

    “就我前面提到的,一个京都人,一个东南亚人,最后好像还有个本地人。”

    “啊。”

    赵明说完,赛天仙忽然张嘴轻叫了一声。裴凌循声回望看向赛天仙,以为他是身体哪里不舒服,于是问他,“怎么了?”

    赛天仙摇摇头表示自己没事。可裴凌看他蔫了吧叽的样子看着不像是没事的样子,一伸手上来摸他额头,看着他脸认真的问,“怎么了,仙儿?”

    赛天仙还是摇头,“我,我不……”他原要说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只是胸口憋闷的厉害,又说不上是为的什么,抬头一看裴凌一脸担忧的样子,赛天仙只有强打起精神,对裴凌说,“我没事。”

    “真没事儿?”裴凌还是担心他,他总觉得今天赛天仙总表现的有些奇怪,似乎是有些不安。

    赛天仙再三点头说自己没事,裴凌这才扭过头去,继续听赵明说话。就在裴凌转头之际,赛天仙默默抬手抚了抚自己的胸口。

    裴凌其实有些在意那个东南亚人,他问赵明,“你知道那个东南亚人的名字吗?”

    赵明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

    “那后来结果呢,谁赢了,最后那几个人都各自回家了吗?”

    “其实,第一次的斗香会没有结果。听说是最后那三个人里,一个放弃资格,还有一个说是偷渡过来被遣返了,就剩那个京都人了。就剩一个人也比不了了,唐家只有给了那个京都人一笔钱,让他从哪儿来回哪儿去了。不过外面也有在传,是唐家不想给支票,担心最后赢了的人会填个天文数字,把唐家给掏空了,所以就暗地里设法让这三个人放弃了比赛。”

    第一次那样声势浩大的举办了一场斗香会,最后却没个结果的确遭人诟病。裴凌听完皱眉许久。赵明仍旧接着往下说,“可我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你说唐家没事出那么大血举办什么斗香会呢?”

    眉头紧皱的裴凌却没在意唐家举办斗香会的目的,出乎赵明意料之外的,裴凌提出了一个很普通的问题,“唐家当年第一场斗香会是什么时候举办的?”

    “我记得好像是十多年前?应该是吧,那时候我上初中来着。具体是几年前我有些记不清了。大概有十年了。”

    “十多年前?”

    裴凌就是在十多年前意外被卖到东南亚的,也是在那时候和真正的尹承宇有了一面之缘,这当中会不会有些联系?

    一阵敲门声拉回了裴凌思绪,是有人过来送药送粥的。裴凌起身去接,赵明见有人送药送粥过来,怕被问及,咳嗽着撇过脸去。

    裴凌接了药和粥转头看见赵明咳的厉害,想他身体还没好,端着托盘到床边问他,“怎么样?你自己能不能行?”

    赵明原不想再麻烦他们的,可他刚刚咳的太过用力一时有些止不住,咳的身颤手抖的,裴凌见状只有端起了粥碗打算喂他。

    “凌哥!”一直在旁沉默的赛天仙这时候突然用力叫他了。

    拿着勺子的裴凌看他一眼,自然是知道赛天仙叫他这一声是什么意思了。裴凌只有将手中勺子递给了赛天仙,嘱咐他对身子还未好全的赵明精心着点,可别像昨晚那样粗糙照顾了。昨晚毕竟赵明昏睡着,赛天仙再怎么照顾的不到位也无妨,可这会儿赵明可是醒着的,不能随意对待了。

    对于裴凌的额外叮嘱,赛天仙略有些不满,听着感觉裴凌似乎格外在意这个赵明。

    咳的剧烈的赵明好不容易镇住了一些,抬眼一看,换到床前来要喂自己的人居然成了赛天仙,而且还是一副十分不悦的神色。不过赛天仙就算脸色再怎么不好也还是美的,美的赵明一点没有之前想和裴凌客气的意思了,毕竟有美人在前,赏心悦目,胜过其他良药。

    “嗯。”赛天仙很是僵硬的将一勺粥送到赵明面前,在他身后看着的裴凌不由的出声提醒,“粥有些烫,得先吹去热气啊。还有你直接把勺子杵到人家面前算怎么回事儿啊。我平常是这么喂你的吗?”

    裴凌平常当然是小心将勺子送到赛天仙嘴边的了。赛天仙哪里是不懂呢,他只是不乐意那样做罢了,这会儿被裴凌一说教,脸上更加的不高兴了。

    也是赵明看着赛天仙的脸就不计较这些了,“没事儿,能照顾我,我都得感激了,哪能额外这么多要求呢。”说着便配合的一低头,自己咬勺吞了粥。

    裴凌只当赵明是在打圆场,他看赵明现在也不似昨晚那样防备着他们了,许多话都说开了,裴凌便又想劝劝赵明。

    “或许你会觉得我讨嫌。可我接下来的话也是真心为你着想。”

    正喝粥的赵明又将视线从赛天仙脸上转至裴凌身上,“什么?”

    裴凌犹豫片刻还是直白说了,“你昨晚身上伤的不轻。既然你清楚这个圈子里的规则,想必也知道这里头的残忍。那个什么轩少第一次就对你下狠手,要是你打定主意走依托别人生存的路,以后想必会发生更严重的事情。所以我想劝你及时打住,到此还可回头。”

    赵明垂眸静默了片刻,之后笑着对裴凌说了声,“谢谢。谢谢你真心为我考虑。”

    裴凌以为他这是被自己说通了,正要松一口气,可赵明接下来却说,“可你不明白,我没法回头。”

    听他这样说,那意思是即便跟着轩少把自己弄的狼狈不堪,可他仍选择跟着轩少。裴凌一时有些急了,语气着急且真切,“怎么会没法回头呢,只是看你想不想而已。赵明,你堂堂一个男人,怎么会找不到出路呢?只是苦一点而已。”

    赵明笑了,“你以为我是吃不了苦才走这条路的吗?我是因为苦吃的太多了,所以才……”

    赵明有些说不下去了,他理解裴凌的好意,可惜他们不是一路人,思想无法互通,多说无益。他不试图让裴凌理解自己,所以也希望裴凌不要执着于说服自己。

    “算了,我们也不过是因为此次斗香会偶然相遇而已,这次之后再难相见的。”

    毕竟大家往后的路各有不同。

    他反过来劝解裴凌,“你就不要试图说服我了。知道吗,在日本有个一期一会的说法,说的是人与人之间仅此一次的缘分。”赵明看了看裴凌,又再看看赛天仙,“我想我们之间大概是这样的缘分,所以就不要为观念上的分歧而起争执了,如果不嫌弃的话,短暂的交个朋友怎么样?”

    赵明说完便向裴凌伸出了手,是想和他握手相交。

    裴凌虽时常犯好心,可却也懂得,不能将好意强加于人。赵明既已说明,他便也不再劝他了,至于他交友的请求,又何乐而不为呢。

    裴凌对赵明一笑,是对他交友提议的回应,且要伸手与他握一握。结果裴凌还没握到赵明的手,赵明就“哎啊”叫了一声缩回了手。

    赵明缩手捂住了自己的下巴。赛天仙收手,装作无辜的说,“我,不小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