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自信满满,“既然是斗香会,自然是要比,如果同屏那便以实力分高下。”

    同屏较量,当然更能显出本领。

    这话一出,自然有人同意有人头疼,同意的自然是习艺多年的,嗅能分香,手能制香,头疼的便是那半吊子水在这里滥竽充数的。唐家斗香会的进门考验,一半看实力,一半看运气,当然也有全凭运气走到这一步的,那就是裴凌了。

    大概全场只有裴凌一人是单凭运气走到这一步的。其他那些半瓶子水的,好歹还能晃一晃,只他这个闻香分不清,动手香不成的空瓶子,吱声都不敢了。裴领不知道赵明是个什么水平,不过和他一比,赵明显然知道的多些,所以他这不敢摇晃的空瓶子,本能的抬头去看赵明。

    看裴凌看向自己,赵明冲他惨淡一笑,那笑看起来分明有种同病相邻的感觉。赵明能走到今天这步,也是运气的成分多些,他虽知道的多些,却是多得益于年幼时还算富庶的家境,衣食无忧时,熏香便是富贵消遣,并不钻研此道,因此手艺欠缺,要说自己努力的地方,倒不是精进自身,而是为自己找了个好门路。

    赵明瞥一眼沈轩,希望刚刚自己的帮忙,能让沈轩恻隐,为自己开一开后门好通过这一关。只要通过这一关后,他便可再往里进一院。住到里院去,他去见沈轩就会方便很多。要是头一场就止步,他与沈轩便是转眼即忘的露水情缘了。赵明可不想这样,他咬牙狠心牺牲出去的,可不只为一次的交易。不只头一场斗香会,往后的,他都得进,他得借这机会,和沈轩建立起长期的关系。

    裴凌看完了赵明,看到他也一副没底气的样子,他是更不知该如何是好,这下真是瞎子哭天,两眼一摸黑了。

    不听众人议论的管家只是高嗓喊了一句,“请各位掷骰定屏。”话音刚落,屏后纷纷走出托盘之人,分别走至各人身后,是要大家摇骰后,骰落盘中,在托盘人的盯视下,动不了一丝手脚。

    看这样子是不管你有何意见,只能按照管家的步调来。让掷骰便掷骰,掷到几点便去哪里。

    裴凌低头看看手里的那一粒骰子,心想自己在运气上面是从没沾过一点好处的,还是交给赛天仙,让他给掷个好数出来。又怕都交给了赛天仙,会让他压力过大,所以裴凌做出个轻松姿态将自己的这枚骰子交给赛天仙。他一手插兜,另一手托着骰送到赛天仙面前,再一副轻松口气说着,“还是你来吧。”

    第114章

    裴凌将掌中骰子送到赛天仙面前,另一插口袋的手被裤袋里的莲花钉给硌了一下,他索性就将裤袋里的莲花钉给拿了出来。

    裴凌掏兜低头的功夫,赛天仙看看摊在自己面前的手掌里那孤零零的骰子,便将自己手里的骰子也放上了裴凌的掌心。等裴凌拿出了口袋里的东西再抬头时,就看到赛天仙得意洋洋的冲着自己咧嘴笑。

    裴凌看看自己掌中的两粒骰子,顿时头大,“我是给你,不是要你给我。”手更上前些,将掌中两粒骰子直送到赛天仙面前,“给,你来掷。”

    赛天仙摇摇头,将裴凌的手给推回,“你来。”

    裴凌看着自己手中的两粒骰子,“我这人点儿背。”

    赛天仙托起他两只手,合上,“可我,信你。”说着对着裴凌的虎口一吹气,“带上,我的份,一起。”

    裴凌推脱不过,可仍旧心里没底,再带上赛天仙的份的话,这可不算什么鼓励,直接压力山大,他裴凌什么时运,丧父丧母死朋友,自己还被转卖至东南亚,可不止是点儿背的问题了,简直凄惨。

    可赛天仙都说信他了。裴凌决定试一次,万一呢?但他过惯了二十多年的凄惨人生,头一次拿他最没有的气运来赌,心里感觉悬得慌,实在不如他打拳,拳拳到肉的痛快实在。这种悬空慌张感,需要另外的寄托。

    人没底时,总要对着什么祈祷,对着越具象的东西祈祷,好像就越灵。比如,无人亲见神佛,却建造神像参拜祈福,再譬如什么千年老树,舍利之类的。平常没什么信仰的裴凌,此刻临时抱佛脚,只是找不到或神性或长寿的东西来祈祷,求保佑。千年老树,舍利这些都没有,他有的不过是一枚用来修补的莲花钉。结果,实在没底的裴凌也只有对着刚拿出来的莲花钉求一求了,不是说这莲花钉原先钉在观音座上的?好歹有点作用吧。

    他将莲花钉同骰子一齐汇到掌中,双掌合十,掌心镂空,拇指抵唇,唇翕动,不出声,只在心里说,保佑吧,保佑选个容易些的。随后合十的双掌摇动起来,掌中莲花钉连同那两粒骰子一同在手掌里颠覆着。

    摇够了,一分掌,骰子莲花钉齐齐落入盘中,裴凌拿回了莲花钉,看了看落盘的两粒骰子,他抛出了四和三,一时不知是好是坏。端盘人看一眼数字报了方位,“北面第三屏。”

    众人皆掷完了骰,纷纷转至屏后落座。裴凌转身看向背后的第三面屏风,那就是他所掷中的。还没见到屏后有什么,也不知自己摇骰前的祈求应验了没有。等他搀着赛天仙要往北面第三面屏风后头去的时候,竟然有人先他们一步过去了。

    裴凌惊讶看着先过去的人,就听旁边另一托盘人报,“同样4,3,北面第三屏。”

    裴凌听了只想拍自己的脑袋,要说他常年点背,从没运气这一说,二十四面屏,在场不过十多人,平均分配下来明明还有多,偏偏他们摇骰定位,又偏偏只裴凌他们和人撞了。

    看来遇事求神拜佛也没用。裴凌失望的将那枚莲花钉塞进了兜里。

    既已发生,再多埋怨也无用,只得接受这状况。裴凌搀着赛天仙过去的时候,那人正立在屏前,端详屏上画。

    每张屏后皆设香席,只是一张而已,大概布置的时候也没想到空这么多香席,结果还是有人撞了同一面,因此有人上来重新布置,北面第三面屏后再添一香席,三人,多裴凌一个助手,所以其中一香席还得再加一座。

    重新布置的时间里,裴凌只得和赛天仙看着屏上画,看看这屏上究竟画了什么,搞的如此神秘。

    原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不说传世名画,或许是常用如梅兰竹菊这样的高雅画面,结果只是平常。裴凌看着屏上所画,相聚一桌其乐融融的人,怎么都看不出有什么特别来。再细看,真要说有什么特别不一样的,就是每人面前就一碗汤,画太紧凑了,看不出每人面前碗里的是什么。

    他看完扭头再一看布置香席的人员,问他们,“这次让燃什么香啊?”

    然而布置香席的人只是闷头做事,等东西都布置好了,起身便走,并不曾答裴凌的话。

    裴凌拧眉挠头,“不说话我怎么知道要怎么做啊?”

    身旁与他们一道摇中这面屏,一直在屏前静立的人忽然一笑,“已经告诉你了。”

    “啊?”裴凌有些摸不着头脑,到底什么时候告诉了?

    “冬至,六十刻,径三寸三,长二尺七寸五分。”一直站在屏前默默看着画面的赛天仙忽然开口。

    “什么?”裴凌听他这话反倒更加不解,现在正是夏天又说什么冬至呢?还有他说的那一长串又是什么意思?

    倒是另外那人听赛天仙张口说的,先前对裴凌的嗤笑收敛起来,转而认真打量起来赛天仙,加之解释着,“九人围坐消寒会,很明显这画的便是冬九九。”他在设好的香席前坐下,看看席上备好的各种工具及储存香粉的罐子,“古人为计时,设有百刻香,昼夜分百刻,因节气又有昼夜长短不同,便用香的粗细来控制燃烧时间。如春分中,百刻中的四十七,四十八刻香径为二寸七分,香长为二尺一寸五分,立夏则第四十一,二刻的香径为二寸四分,香长一尺八寸五分。”

    裴凌明白了,“那这二十四面屏,就是二十四节气?”

    那人不再回答,而是坐正挺身开始打篆香。

    裴凌反应过来现在正是斗香的时刻,没的心思闲聊,人家那边都开始了,他这儿还需要答疑解惑。裴凌反手拉过了赛天仙,也想尽快开始。可赛天仙并未动,仍是站在屏前。

    裴凌回头看他,见他出神看着屏风的模样,不免担心问他,“怎么了?”

    赛天仙抬手指向这三扇屏的右面那扇窄小的屏,“那里。”

    裴凌顺着赛天仙所指去看,就看见右面屏上的画,低处一矮桌,有桌无人,单就一碗在桌上。裴凌这时候才看明白,那碗甜汤里盛着的是汤团。

    “单开一桌又是什么意思?”裴凌这就有些不懂了,好好的,单开一桌未坐人却放了碗,这是什么意思呢?

    他这一提问,倒是提醒了别人,刚已入座的人,抬头又看了看屏风,起初因为裴凌的一窍不通,自己过于得意,竟忽略了旁边的窄屏,“各地习俗不同,有的地方冬至会祭祖敬神。”

    屏风上另画的一无人有食的桌子,一定就是另辟敬神的用途。想到这点,立马打开香罐,找出檀香,敬神用檀香的居多。

    因这人说的头头是道,将裴凌的诸多疑惑都解开了,所以裴凌对他的说法深信不疑。出题的意图明晰了,接下来就是制作的过程了,裴凌又开始催赛天仙了,“仙儿,咱们也快点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