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管家一句“各位随意落座”就又打消了他们的疑虑。

    可即便管家说了随意,众人也还是不敢轻举妄动。管家不理会,只笑着对沈轩与林明一弯身,“两位少爷请随我来。”这自然是带着两位少爷去高台雅座上,居高以方便一览临下四方香席。

    就在管家领着两位上高座时,其余众人皆在眼神传意,你看我,我看你,最后不约而同将目光都落在了赛天仙与裴凌身上。经过之前那场香会,其余众人都对他二人心存警惕。

    裴凌细察这氛围,知道他人心里何想,只觉没必要,看一眼位置摆设,很是随意的就近挑了个位置,正是进门面北背南的一个位置。选这个位置,没其他的,就因为这位置离的近,能让赛天仙少走两步路。

    众人见他已挑选,自然松心走动起来,各个预备着挑个离他们远些的位置。然而还未选定入座,就听赛天仙来了一句,“我不要!”

    众人立定未动,眼珠转动着,又去觑裴凌他们发生了什么状况。

    赛天仙站定不动,看着面前的位置,很是不满的样子,“我不要,坐这里。”

    裴凌倒是问出了众人的奇怪,“为什么?”

    赛天仙抬了眼往高台上看去。原来这位置面北朝南,背对大门,而林明他们坐的高台贵客位却是面南朝北,正对大门,这不就正好,对个正着。赛天仙不喜欢林明那笑眯眯瞅着裴凌的样子,所以当场任性了。

    裴凌原先还没在意,可随着赛天仙的目光一看,看到林明冲着自己歪头一笑,裴凌看的心里一咯噔,满心困惑的想,这人搞什么?于是裴凌也顺着赛天仙,另找个空位。

    他往左看看,还未选定座位的人看裴凌看过来,僵住不动了,选定位置的人,抽身退出来了。大家都怕裴凌另选的位置会坐到他们边上去,现在可没人想和他们有所牵扯。

    他再往右看看,背后偷打量他们的目光立马闪避,装作不知的样子,绕走开来,生怕裴凌他们过去。

    左边不欢迎,右边对他们视而不见。裴凌一时有些不知该如何是好,除了眼前这个,似乎没其他的合适位置了。

    还好赵明帮他们解围。赵明挑中高台下的一个位置坐下,笑说一句,“这位置不错。”

    虽不是对裴凌他们说的,却引的裴凌抬头去看,注意到了。

    赵明坐的那处也是面南朝北,正好就在高台下位。那个位置虽高台上的人能将下位动作看个一清二楚,可下位上的人却是看不到高台上的人。大家都不爱那个位置,是因为坐上那个位置便无法察言观色了,只知自己被注视,却不知注视自己的人是何表情,有何想法,实在是过于被动,然而那位置现在对裴凌他们而言却是最合适的,起码躲开了林明的视线,眼不见为净。

    位置好是好,就是远了点,得搀着赛天仙多走两步过去。裴凌看一眼赛天仙,用眼神询问赛天仙那位置行吗?

    赛天仙当然好,只要不让林明看到裴凌,他怎样都好。赛天仙狠狠一点头,手搭上裴凌胳膊,裴凌都觉着赛天仙今天搭着自己的这手分外有劲儿。

    裴凌他们还没定座入座,旁人不敢轻举妄动,谁知道他们中途再反悔了呢,可没有人想跟他们坐在一起。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裴凌搀着赛天仙往最远处的位置去。

    走至中途,也不乏有好事者,尤其吴俊,他盯着赛天仙那张可望而不可及的脸,心里怎么都不是滋味,那是自己比不上的。可人从来就没个十全十美的,自己实打实比不上的地方他无从置喙,可他也有弱项吧。吴俊看着赛天仙由裴凌搀着小步挪前的样子,不自觉的笑了,低声嘀咕一句,“看他走路那样儿。”

    这次他不用过分煽动,众人对赛天仙的不满早已深种于心,只要他这么小声一嘀咕,自然有人注意了。这不,吴俊身旁那未可不就听他这一嘀咕,看了看赛天仙那走路模样,眉头一皱,跟着嘟囔,“就这样,还夸他焚香时的身姿好?”

    说完再一瞅赛天仙这不协调的内八走步,只觉得可笑,这赛天仙走路有故事里的邯郸那个味道,走不像走,扭又不像扭的,真就有点滑稽。

    这美人虽美,可体态糟糕滑稽,那可真是看着败兴。然而,就这样,赛天仙仍旧得了此次香会几位贵客的青眼,这样一想,自己居然比不过走路如此丑态的人?心上当然有不服,尤其经过吴俊之前鼓动的那一遭后,更是看赛天仙不顺眼。

    只是他们都忘了,赛天仙走路虽像邯郸,可香艺精湛灵活,却不自省自己的香艺才如邯郸学步般生搬硬套,让斋藤看的兴致缺缺。

    人都是擅长从别人身上找过错的。咬牙暗恨了一遭过后,便要想方设法让对方出一回糗了,比如他步态如此糟糕了,那不如再让他摔个大马趴好了。于是性子一起,脚尖一翘,偷偷递出去,绊他一下,直把人绊的差点整个倾倒。还好裴凌够稳当,将赛天仙拉回,再一揽腰,赛天仙自己都没反应过来,却已在一个踏实的怀里。在裴凌怀里,这让赛天仙高兴,他笑着抬头去看裴凌,本希冀着能和裴凌来个默契又深情的对视,然而一抬头,裴凌却未低头瞧着他,而是拧眉甩出凌厉的目光,直直射向刚出小动作的人。

    他们并未对视,可裴凌揽着赛天仙的动作……

    别人或许佯装不知这一插曲,可一直笑嘻嘻瞧着裴凌的林明却是都瞧在眼里的。那揽腰的亲密,高度的警惕,动作的迅速,这些都让林明不禁怀疑,他们真是表兄弟吗?一个残的配一个勇的,残的那个手艺又十分出众,实在不像是和别人一样,单纯为搏出路而来。

    林明眯了眯眼,盯紧了裴凌,心中暗自盘算,这个顾凌或许是此次他来唐家寻求秘密的突破口。

    第147章

    众人落座完毕,此次连裴凌在内一共九人,他与赛天仙共一香席,除去左右手以及对面一排皆是四人,裴凌他们这一列坐有五人。他们俩人一席,自然比其他一人一席的坐着挤了些。所以与先前一样,一落座,裴凌便先帮赛天仙调整了坐垫,好让他坐的舒服些,他自己则斜坐桌角,以备赛天仙的不时之需。

    等他们一落座,陆续有人从位列四角处托盘上来,逐一将盖布的托盘放置在众人香席上。托盘由布盖着,谁都不知道这送上来的到底是何物。有人猜想,因是香会所以这托盘中物必然是香类一物,可东西就在面前,却并未闻得丝毫香气,细想之下又不觉得与香有关。

    正在众人迷惑之时,管家却是大方让大家揭布查看。

    众人揭开看了,裴凌因帮赛天仙调整坐姿而晚于众人,等他要去揭晓盘中物时,先听得一旁赵明“咦”了一声,像是在奇怪。等裴凌揭开时,不同于众人的奇怪,他反倒是愣住了。

    赵明看着盘中木牌,他以为辩香便是辩出这木牌上的味道。从前也有阔绰人家将香材直接雕成木牌,佩戴于身,浸其味。略逊一筹的,便是将香粉调和凝晒成型,制成了香牌佩戴于身。

    刚一揭开这盘上布时,赵明以为这是香牌,可拿出一块放在鼻尖闻了闻,未有味道,不是香牌,纯粹就是木牌。所以他奇怪“咦”了一声,不是香牌端出这普通木牌是何意啊?

    赵明拿着块香牌,指尖摩挲着,扭头去看裴凌他们,直觉赛天仙或许知道这其中用意,然而他转头去看时,却见裴凌的怔愣模样。

    “顾凌?”赵明喊他一声。

    因这名字是裴凌信口捏造,赵明拿这名字喊他,裴凌总是反应的不太及时。所以赵明又悄悄连喊两声,裴凌这才转头看他。

    赵明很是奇怪他这反应,“怎么了?”他看裴凌对这木牌反应极大,有些为他担心,“你认得这些木牌?”

    此时裴凌有些回过神来,面目从容的对赵明摇头,“没,就是奇怪罢了。奇怪让人端这些木牌上来做什么。”

    “哦。”听他这么说,赵明略放下心来,“是啊,我也想不通这是要做什么。”

    裴凌转回了头,看向端盘里的木牌,手不由自主覆上自己的胸口,隔着层衣服,他压住了坠在胸间的平安牌,与面前这些木牌毫无二致。

    为什么?他不明白,为什么这端上来的木牌会和自己一直挂在胸口的木牌如此相同?甚至可以说是一模一样。可这裴凌一直挂在胸前,平时一直视作护身符的木牌,却是当年尹承宇托付给他的。为什么在唐家也有这样的木牌?

    裴凌想不通,如果说是因为唐家与尹家交好,所以唐家才有和尹承宇一样的木牌,那仇家为什么没有?单论交好程度,当年的仇家可是与尹家更亲近的,就算不论仇家,就连在越家裴凌都没见过与自己胸前佩戴一样的木牌,为什么唐家会有?

    正当裴凌想不通时,管家开口了,众人皆抬头朝管家看去。

    “古时斗香,除开雅字,必也得有趣。品香之时,书字留画常有,兴起拟歌也不少。”说着,管家便又朝向沈轩,林明两位少爷,“之前那次,气氛过于严肃,我看二位少爷也是赏的没劲,今次便弄个有趣的。”

    林明奇怪,“怎么个有趣法?”

    管家但笑不语,拍掌两下,便有一抱器之人登场,一干目光皆转移这新登场的人物上,等那人走进厅中他们香席四围,围出的那片空地时,这才看清,原来那人怀中抱着的是三弦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