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赛天仙一歪头,皱起眉,他想不起来。

    裴凌见不得他这样,接过了碗喂他吃,“不想了,快吃吧。”

    天要黑不黑的时候,裴凌一行三人悄悄从房中出来。代之依背着包打头,裴凌搀着赛天仙断后,还好一路没遇到什么人。等走出院子,三人就要分头行动,裴凌一人抄小路去后院,代之依则带着赛天仙绕过院子去东墙侧门。

    要分头的时候,裴凌将自己搀着的赛天仙的那条胳膊交到代之依手中,代之依那小身板,背着个书包肩带还直掉,裴凌将人交托给他的时候,代之依还再连连理带子。

    裴凌看代之依还矮了赛天仙一头,滑溜肩头的包带显得他很没担当,这让他实在有些不放心。只得伸手帮代之依理好书包带子,又再看了看赛天仙。嘱咐的话来回说了许多遍,话说多了反而让人难以心定,计划出错。裴凌想想便没再说,看着赛天仙,一拍代之依肩头,说声,“那我走了。”

    代之依猛点头,“你快去快回。”

    裴凌“嗯”一声转头就要走。赛天仙伸长了脖子看着裴凌的背影,还想再叫一声,结果代之依却说,“好了,你喊他,他还耽搁,就让他赶紧把事办了回来吧。”

    这话也有些道理,赛天仙只得收声忍住了没喊。代之依搀着他,带着他转身要走。赛天仙的身子跟着代之依的引导扭转着,可脖子却依依不舍的没转回连带着目光一直看着裴凌远去的身影。

    代之依劝他,“咱们也赶紧吧。”

    赛天仙这才转身转过了脖子收回了目光跟着代之依走。

    裴凌原先没想着回头,他也怕多看一眼就多耽搁了,可沿路小跑到拐角处时,他还是没忍住回了头,因为这个拐角后,他想回头也瞧不见人了。回头的瞬间,只看见了赛天仙的后脑勺,下一秒就不见了。

    裴凌没瞧见正脸,有些失落可也觉得合该这样。做事和打拳一样,需得利落,拖泥带水则事多有变。他从前可不像现在这样婆妈。裴凌自嘲一番后,醒定自身,拔脚向前,步子走的更快了些。

    小潘说的这条路,一路过来还真就无人,裴凌又想着速战速决,因此一路过来也没分出太多注意力来观察周围,直抵唐霖私库去。等顺利到了私库,刷卡进去了,裴凌内心激动不已,他进门便看到正中摆着的那尊观音像。观音像前木质小盒封好的便是裴凌想要的往愿香。

    裴凌上前拿了那香,再三细看,确认无误了,才将那香收入兜中。四下再看,他这是在寻小红所说的那面镜子。这库里东西繁杂,好的,普通的,甚至于烂的,什么东西都有。裴凌没心思研究唐霖什么品味,收的东西这么不拘一格。他只着急找小红的镜子。

    小红的镜子并不难找,裴凌在屋内转了两圈便瞧见了,旁边还有一块廉价手表。他想起之前赵明好像丢过一块手表来着,不管这块手表是不是,裴凌尽皆收入口袋。该拿的东西拿到了,本该立即离开。可裴凌一转身瞧见屋子正中摆着的那尊合手观音,想起赛天仙对这观音的迷恋。

    裴凌看着那观音,稍作迟疑,他心中衡量着该不该带走这观音。虽说先前拿这个当幌子哄着斋藤帮忙拖住了林明,可这是个大件,真要带走似乎太显眼了些。可这观音后的莲花钉显然和自己手上的是一对,冥冥之中,他又觉得该带走。他正纠结,想起赛天仙看这观音时的神情,裴凌心想,没道理赵明的东西都帮着拿出来,仙儿喜欢的反倒不拿啊。要是这样,就按他那脾气,指不定又闹别扭呢。

    裴凌拿定了主意,决定还是将这尊观音像一并带走,于是解了腰间小包,一甩,那包便摊开成布,裴凌对着那观音合掌一拜后,才动手搬动,打算用布包裹后,绑在背后带走。

    可他还没等他包好,身后就有人声问他,“你在干什么?”

    裴凌慌张转身,看到的是仇非林。他没有解释,仇非林一步步走进,走一步问一句,“为什么包着那尊观音?”

    “你哪里得来的门卡进来的这里?”

    “你是不是故意支开我?”

    等仇非林渐渐走近了,裴凌才察觉他的状态不对。一向自持身份的仇非林,不像是会这样魔怔了连串问自己问题的人。裴凌看着脚步虚浮的仇非林,他人虽然看着恍惚,可身上却散发着危险的气息,不是那种咄咄逼人的危险,是支离状态下让人无法预判行动的危险。

    最后仇非林走到裴凌面前,抬头看他,一字一句的问他,“你是不是,又想一声不响的跑了?”

    第171章

    “非林,你没事吗?”裴凌看他状态不对,抬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以确定他精神还好。

    裴凌刚开口,仇非林眼神乍变,完全没有听进他的话,甩手拍开了裴凌的手。裴凌始料不及,手被打开直接碰到身后的观音像,吓的裴凌连忙转身回护。

    还好他动作及时,观音像并无大碍。裴凌抱着观音像心有余悸的去看仇非林,此时仇非林已不在他面前了,他在这库里转着,将唐霖私藏的东西一件件看过,最后停住。

    裴凌不敢再刺激他,轻声试探着喊出他的名字,“非林?”

    仇非林冷冷拿起面前那块香牌,这块香牌和当时尹老头手里的那块并无二致,“得付出代价啊。”

    仇非林喃喃说着,摸兜掏出了打火机,打着将香牌放上烤,“你们都得付出代价啊。”

    这库里香料众多,仇非林点了那香牌连带着将打火机丢进香料里,不多时便燃起浓烟,接着便升起明火。

    “仇非林!”裴凌着急喊了一声,原想制止,可已经晚了,仇非林只是站在火前回首,呆呆看向裴凌。

    他无法,只得将观音像裹了绑在背上,随后向仇非林方向跑去。他不知仇非林今日是受了什么刺激了,竟疯癫至此,大胆做出放火的事来,放了竟还不知躲闪。他这一放火,势必会引来唐家众人,裴凌本该尽快撤离,可不管怎么说,仇非林对他有救命之恩,他没法儿不管。

    仇非林站在原地,看裴凌火急火燎朝自己飞奔而来,口中直喊要他快跑。可仇非林听不见,他只是站着,想多看一会儿朝自己奔来的裴凌。他喜欢眼里只有自己的裴凌,可仇非林再看,看到裴凌背上的包裹,脑子清醒了些,裴凌背上的包裹是他离开的准备,他又想跑,他又想离开自己。

    别走,好不好?仇非林看着朝自己跑来的裴凌伸出了手,他想等裴凌来到自己面前时,他就一把将人紧搂住,和他祈求也好,向他示弱也好,盼他别离开自己。因为这世上只有裴凌这一个好人。

    “你们怎么进来的?!”唐霖赶来的时候,火势已经不小,他见自己库房里被搞成这样顿时火冒三丈,想也知道一定是仇非林搞的鬼!这些东西,可是自己这些年一点点攒起来的战利品!

    唐霖愤怒不已,上前就想找仇非林算账。等他走到中途,就听谁喊了一声,“快让开!”然后便有断裂声响,唐霖抬头看了一眼房梁。

    在他没察觉私库有人潜入时,他正在中院堂屋里站着,也是在看着房梁。他从前总被倒吊在这根横梁上,做错事了要被倒吊起来打,没做错事,只是不如别人了也要被倒吊起来打。最狠的那次被吊了三天,是被学校开除那次,回来后,爷爷就把他倒吊着打。从前从没被吊过这么久,那次是因为,他怎么都不认错。

    可那次他也确实没错,他那次真没偷东西。

    “做错了还不认!”

    “爷爷,我没有。我这次真没有偷东西。”

    “你要是没偷,学校怎么可能会开除你?!”

    唐霖还记得当时他爷爷拿藤条狠抽自己的样子,嘴上也不停,“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什么品性?那狗不就是……”

    话说到这里停了,打也停了。唐霖不吭声,只是看着他爷爷,心想原来他知道。

    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可他不改,他从来只要别人改,然后说,因为那才是对的,那才是为你好的。

    来人将爷爷喊走了,来的是谁,倒吊充血的唐霖没看清,只隐约看到那人的头秃的特别亮。

    他被倒吊了三天实在受不住了,管家有时会来搬个凳子站上,将他竖抱起,好让他喘息个一时半会儿,可即使这样,还是受不了。管家求他认错,说是老爷这次好像是动真格的了,要他彻底认错。

    唐霖咬着牙,心想之前的就算了,被打是他活该,可这次他是真没错,为什么非得要他认错?可人受罪时就容易没骨气,熬到第三天,充血的脑袋都糊了,唐霖再也受不了,等他爷爷一出现的时候,直接大喊着认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