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上前拉了拉被子,“少爷,有人来瞧你了。你大概猜不到是谁,是林明少爷啊。”

    林明上前,垂眼看着了无声息的唐霖,“我也想不到,居然会成了这样。唐霖,虽说咱俩不大对付,但我还没想你死时的样子。我……”林明蹲下身来,这样他看唐霖就更近了些。林明摊开了手,“我来其实是想问你,我很想问问你,为什么把这个还我?要是你没还的话,我还能像从前那样讨厌你,说不定现在看你死了,我还能高兴着庆贺。可你这人,好像天生和我不大对付,为什么突然就将东西还我了呢?你这一还,搞得我心里……”

    林明说不上来那感受,总之有点难受,“反正,你就是要我不好过。你都还我了,我还说鬼才会和你和解,显得我好小心眼,造化弄人,结果你真成大头鬼了,这样又好像我欠了你。”

    管家听了半天才开口问,“林明少爷这是,有些内疚?”

    林明低头不语算是默认。

    “林明少爷不必内疚。”

    “他都这样了,我怎么能不内疚?”

    “我家少爷还有救!”管家激动的一把抓住林明,林明以为管家是因为唐霖的死魔怔了,正要说些安慰的话,管家却急急告诉他,“我家少爷还有救的!他们在找返魂香!”

    管家管不了那许多,将越和风仇非林还有尹惠邈他们的谈话都一一告诉给了林明。林明仔细听完后问管家,“所以,返魂香在裴凌他们身上?”

    可现在人跑了。

    “林明少爷,我只求你,求你救我家少爷,这唐家你想要什么都可以,只求你救回我家少爷。”

    “你先别急。”林明劝着管家,可管家激动拉着他说个不停,似乎林明大答应他就不打算松手,“这事儿得从长计议。”林明没掰开管家的手,他只回头去看躺着的唐霖,“我原本就是为这个来唐家的。”

    听说聂老爷子的事后,又多方打听发现十多年前唐家斗香会的古怪,要说林明真想得到那什么玄乎的返魂香倒不尽然,只是知道唐家有份,他就想过来搅个混水,不让唐霖好过。造成今日这局面,害的唐霖无辜身亡,林明想这或许也有自己的推波助澜。

    “算我欠你的,这次还了后,咱俩……”

    要如何?林明又说不上来了,一旁管家听知道林明是答应帮忙,喜极而泣,不住的说着感谢的话,就差要给林明磕头了。林明不愿意看管家如此,想起来,好像唐霖身边就一直只有这个管家,如今看管家越是这样真心诚意,林明就越觉得唐霖生前是多孤独,他想起唐霖说的话。

    是因为嫉妒你,所以才偷你东西。

    嫉妒你身边总有许多人围着。

    林明叹气挥了手,管家的感谢让他觉得聒噪,找着了借口分了管家的心,好让自己安静待会儿,“那个清单,你还是先看一下吧。”

    管家不敢忤逆林明,因为怕惹他不高兴了他就会反悔救唐霖的事儿,因此林明让他看清单,他便立即拿起清单来看。

    林明的耳根清净了,可他的心不清净,看着静躺着的唐霖,他满腹愁绪,自己要怎么帮呢?

    拿着清单的管家又开口,“那观音像也不见了吗?”

    林明眼角一跳,转头看向了管家,管家还以为他这是不满自己开口立马闭上了嘴。

    林明有些生气,生气这管家不会做事,自己想清净的时候他说个不停,等自己问他时,他却闭上了嘴。不过看在唐家遭逢变故,他年纪又大的份上,林明忍住了自己要发作的心,只是把话又问一遍,“你刚刚说什么不见了?”

    “观音像,林明少爷应该见过。就是斋藤先生的故人之物。”

    唐家后院着火前,林明就在斋藤房里,他追问斋藤裴凌二人来找斋藤做什么。斋藤与他周旋半天,只说是叙旧。当时林明还奇怪,斋藤与他们哪里来的旧要叙?他可是知道,这斋藤来中国想找的旧人只那一位。事发后,裴凌和赛天仙跑了,观音像也没了。这其中关联林明一想便知。

    林明吩咐管家,“找两个人,去菜市街那边盯着。守株待兔,试一试。”

    管家看林明有了主意,不敢怠慢,立马说是。

    床头的慈眉观音一如既往的看着祥和,搭着椅子和衣睡下的代之依因这一夜过的太折睡的很沉。夜里空余裴凌的低语。

    “五百三十一,一切邪魔化为尘。五百三十二,一切灾病都离身。五百三十三,一切邪魔化为尘,五百三十四,一切灾病都离身,五百三十五……”

    统共两句,裴凌数着念,不敢断,他怕中间断了,赛天仙就再醒不过来。可就这么念下去,起初的焦躁过去后,心一静,加上这一夜的奔波疲劳,总免不得会眼皮子打架。裴凌强打精神,一把将赛天仙搂在怀里,被赛天仙身上的凉气这么一激,裴凌瞬间有些清醒了,再接着往下念。

    “五百三十六,一切灾病都离身,五百三十七,一切邪魔化为尘,五百三十八……”

    等他强撑着终于念到第九百六十三遍时,意识逐渐涣散,模糊间耳边似有人呼唤,听不分明,想集中精神去辨,弄清到底是谁在他耳边叮咛,到这时他才发现自己挣不开,眼皮子已经黏上了,他终是抵不住阖眼睡了。

    床头的慈眉观音仍是静态合掌,原是垂眸温柔相,只是深夜再看,却瞧着面带担心。

    裴凌又瞧见那树了,树上仍满是红绳吊牌。只是这次,他瞧见了赛天仙坐在树上,呆呆的仰面看天。让裴凌只看到他半边侧脸。

    “仙儿!”

    裴凌大声喊他,可赛天仙仍是无动于衷的在树上坐着。

    “喊他的名字。”

    有声音在提醒裴凌,裴凌顾不得这声音来自何处,照做大喊,“赛天仙!”

    赛天仙仍旧一动不动在树上坐着。

    “赛天仙!赛天仙!赛天仙!”

    裴凌的连声大喊没能让人回头看他一眼,倒是唤醒了其他什么,他胸前一痒,裴凌条件反射的下手去按,那树上被红绳吊着的木牌忽然纷纷撞击而响。不多时,那些挂着的红绳吊牌纷纷卷曲起来。裴凌看着一惊,他竟不知这红绳吊牌是活物。

    满树的红绳吊牌卷曲着朝树干上坐着的赛天仙去,逐条缠上了赛天仙的小腿,胳膊,肩膀,越缠越多,看着竟像是要把人给裹起来。

    裴凌看了连忙跑上前,嘴中仍不停大喊,“仙儿,你看看我!我是你凌哥,仙儿,你回头看看我。”

    然而不管裴凌怎么奋力向前跑,他也还是在原地。

    “仙儿!赛天仙!”怎么跑也跑不上前的裴凌急了,一直在他耳边叨咕的声音也急了,“快喊他的名字!”

    “我不是在喊吗?可是他为什么没反应?”

    “那不是他的名字,喊他的真名。”

    “真名?”

    周遭忽起了雾,裴凌停住了脚不再往前跑,他茫然看着那树渐渐远去,那树上被裹了半身红线的人就要淹没。

    “我不知道他的真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