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久久盯视着小宁的人是个东南亚人,与戚望舒还有斋藤三人同时进到斗香会的最后一回合。

    戚望舒察觉到躲在自己身后的小宁的不适,正要同对方说话岔开他对小宁的注意,却被对方抢先开了口。

    那个东南亚人看着小宁揪着戚望舒衣角不放的手,眯眼细瞧了他腕上的铃铛,“原来这就是你们这儿的用来立约的器物吗?”

    “什么?”戚望舒不知道他在说些什么,低头看了一眼小宁手上戴着的铃铛。

    “在我们那里,约可以是誓言,愿望也可以是诅咒,只是不能空口,一定要借助某些介质让虚无的约依附,可以是器物,也可以是……生命。啊,这样说你可能听不懂,你们这里不是有传言我们那里的降头术吗?电影里应该有演啊,需要木偶啊,鸡头血这类的,演的有些夸张啦。咳咳咳咳……”

    这东南亚人说的兴起,便止不住咳嗽起来。戚望舒倒是被他这番话给吓的愣住,他是听不懂什么约之类的东西,可他听到了降头术,也是电影里刻画的过于恐怖,让他当下有些怀疑起小宁这手上戴着的铃铛是不是邪物。

    现在在唐家,他又不能立即联系陈慧元,再说这样的事告诉刚动完手术还再休养的陈慧元,是要她不安生吗?戚望舒当即决定向这个东南亚人讨教。然而此时最后一场决胜香会就要开始,戚望舒只得先参加完香会再去找他问清楚。

    最后一场香会并未当场公布结果,个人偏好不同,他们三人所制之香一时难分,戚望舒也觉得正常,现在比起香会结果,他心中另有担心之事,所以领回观音像便带着小宁去寻那个东南亚人。

    香会过后,那东南亚人脸色难看非常,躲在角落捂嘴咳嗽不止。戚望舒见了,连忙上前询问,“你怎么了?”

    “没事。恶疾发作。”

    正是知道自己身患重病命不久矣,所以他才下定决心来到唐家夺回原本属于他的东西,不论付出何种代价。因他身体不好,出门时,不让家人担心,也为有亲人挂念,来支撑他这幅病躯,所以他并未告诉自己的儿子自己此行的目的。他坚信亲人的念,可以化作力量。

    戚望舒一听他身有恶疾,立马想起了陈慧元,他知道身患重病的滋味不好受,他又一人来到这陌生环境,将心比心,戚望舒当即决定先将他送回住处。

    这东南亚人落脚在城中老区中的一处棚户区,住的都是外来人口,按床位收费,环境差,价格便宜。戚望舒带着小宁将人送回了住处,扶着人在这东南亚人租住的床位上躺下,随后才打量起他住的这地方,排满了上下床的房间显得十分拥挤,戚望舒看他住的这地方实在有些放心不下。

    “你就住这里?”

    东南亚人笑笑,“手头没什么钱。”

    “赢了前两场香会的人,唐家不是会给一些钱的吗?而且唐家也会给这次前来参加香会无处落脚的人准备住处,你为什么不直接住在唐家呢?”

    东南亚人神色晦暗,嘴上只说不想。

    戚望舒不过分追问,猜想他家境贫困,或许是将前两次唐家所给的钱寄回给家人了。陈慧元已经动完手术,戚望舒手头还不算太紧张,正欲翻着口袋给这东南亚人一些钱。

    东南亚人看穿他的意图,制止了他,“我不用你的钱。”

    “你拿着吧。你别有心理负担,我也有些事想问你,就当是咨询费了。”

    “不行!”东南亚人一听戚望舒要咨询,他以为是自己先前透露的降头术,让戚望舒起了心思,所以他这会儿掏钱是要自己帮他做法。东南亚人此行目的可不是做这个的,要真要做法,他也要留着这条残命另做用途,“谢谢你送我回来,可我不会帮你做奇怪的事的!”

    两人推脱间,戚望舒的手肘一不小心打中抱着观音的小宁。小宁措手不及,一个趔趄,怀抱的观音便落了地,吓的戚望舒不再和这东南亚人纠缠,连忙蹲下身抱起观音。

    东南亚人也十分紧张的问道,“没事吧?”

    戚望舒先检查了一下观音面相,还没细查其余地方,那东南亚人又继续向他解释,“我不是故意的。你带着观音,怎么能要我帮你做恶法?”

    “你在说什么?”

    他这一打岔,戚望舒没检查完观音像便起了身,丝毫没留意那观音底坐的一对锔钉掉了一个。

    “我什么时候要你做恶法了?”

    “那你要给我咨询费?”

    “嗨。”戚望舒重新坐回床边,“我是想仔细问问你之前和我说的那什么……”戚望舒说不上来他之前的话,只有拉着小宁过来,将小宁腕上的铃铛送到他面前,“就这东西,你又说降头什么的,这东西是不好的吗?”

    知道是闹了个乌龙的东南亚人笑出声来,“抱歉,是我举例不当让你误会。我看这东西非同寻常,但又不知道它是何用途,所以才问你是否是立约的器物。”

    这东南亚人说话有些让人费解,戚望舒问他,“什么是立约?”

    “嗯——,应该说是约定吗?好的约定便是誓言,坏的约定便是诅咒。念力可加深约定的效力,比如血缘亲属,又比如……”

    以生命为依托的怨念,这大多为诅咒。东南亚人想想还是不说了,不然对此一知半解的戚望舒听了又得多想。

    戚望舒听得懵懵懂懂,他看着小宁手腕上的铃铛想,难道陈慧元为小宁和那个算命师父达成什么约定了吗?

    “你能看出来这铃铛上有什么约定吗?”

    东南亚人只是摇头,他建议戚望舒,“你还是回去问问给他铃铛的人。如果这是灵器,不单有承载的作用,更有指引的作用。所以你还是去问清楚比较好。”

    那就只有问陈慧元了。戚望舒同这东南亚人道了别,客套说着改日再来探望后,便带着小宁匆匆去了医院。

    一见到戚望舒带着小宁来到医院,陈慧元立即嗔怪道,“不是说了,不能带小宁来医院吗?”

    “这不是小宁想见你嘛。”戚望舒边说边看看小宁。

    “嗯?”小宁歪头看了看戚望舒,不知他这是何意,不过他确实想陈慧元了,陈慧元一喊他名字,他便上前扑到陈慧元怀里去了。

    戚望舒看着他们母子其乐融融,在原地站了有一会儿,斟酌着措辞上前,“小宁今天表现挺乖的。幸好你给了他这铃铛。”

    “是吗?”陈慧元笑着一摸小宁的额头。

    “说起来这铃铛作用这么大,人家就这么给了你,真没另外提些什么要求,和你……达成什么约定?”

    “没有啊。他们说是为还我帮他们垫付住院费的人情。”

    “这样啊。”再三确认过的戚望舒还是有些不放心。

    陈慧元却已经问起他今日香会的结果,“最后结果如何?你怎么抱着观音像回来的呢?”

    “哦,还没出结果呢。香这东西你知道的,个人喜好大过手艺。”戚望舒边说边将手里的观音像放下。陈慧元却是瞧出了哪里不对,问他,“怎么少一颗钉呢?”

    戚望舒连忙检查,回想着大概是在东南亚人住处摔那一下所以少了颗钉,可他不愿提及这回事儿,因怕陈慧元追问,引得她担心那东南亚人所说的约定之事,所以他只说,“大概是掉在唐家了,过两日唐家公布结果的时候我顺带去找找。”

    陈慧元吩咐他,“带着小宁,别让他再来医院了。不能让他离你太远,你走哪儿都得带着他。”

    “好。”戚望舒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