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苏接着道:“那幻境显现的屠戮村庄之事,并非我所为,但那条龙,却是真的,而非幻术。”

    真相昭然若揭。

    金色的龙,只有两条:一条应龙,一条黄龙。

    而五方神龙之黄龙,乃仙帝坐骑。

    秦令,是仙帝在人间的化身。

    众人悚然一惊,就连秦启也沉默了。

    若说向秦令复仇,还可能实现,但向仙帝复仇……绝无可能。

    郑知北握紧长剑,差点咬碎一口银牙。

    扶苏道:“这是我与他的宿怨,自会亲自了结,无须旁人插手。”

    语毕,扶苏化作一条巨龙,腾空而去。

    众人也被弹出秘境。

    程谦等人,原本布好万劫罗生大阵,在阵中专心修炼,没想到突然被弹出了秘境,疑惑片刻,见情形不对,便告辞离开了。

    郑知北压抑着怒火,转身进入玄冥之中。秦盈和秦维叹息一声,和秦启告辞之后,也相继离去。

    姜野则带着华曦等人,沉默的离开。

    墨侯和不夜侯,见没有什么热闹可瞧,消失了踪影。

    韩山等人围到秦启身旁,追问发生了何事,可有见到扶苏。

    秦启摇摇头,只道他也不知,便回到了落霞宫中。

    韩山再要追问,被萧端拦住了。

    徐洛熹和宴莺,纷纷对他摇头,示意先不要追问。

    深夜时分。

    夜风清凉,秦启立于落霞宫银杏树下。微风浮动,银杏叶沙沙作响。

    秦启悠悠开口:“你本不欲沾染人间恩怨,为何又要专程开辟一个秘境,将所有仇恨揽到自己身上?”

    他眺望遥远的北方荒原,那片曾经小龙坐在树枝上,总是凝望着的苍莽之地。

    今日的赤悬神洲秘境,并非他之前到过的真正的赤悬神洲秘境。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冽,“似姜野那等人,诛而灭之,岂不干净?”

    扶苏虚幻的身影缓缓浮现,他坐在树枝上,伸手去轻抚银杏叶,手指却从叶子中穿了过去,他毫不在意的笑了笑:

    “这样对谁都好。何况,我早晚都会从他们那里取回我的血肉。”

    秦启看着他虚幻的身影,“你身为一界之主,太过重情,未必是好事。”

    秘境之中,扶苏将仇恨都揽在自己身上,杀死准备狙杀姜野的大能修士,夺回应龙血肉,实际是在保护姜野等人。

    之后,更是为断绝姜野等人向秦令复仇的念想,暗示秦令是仙帝在人间的身外化身,令其知难而退。

    郑知北等人在仙帝手下做事,为了郑知北可以理解,可是,为了想要杀死他的姜野等人,秦启觉得,他未免过于心慈手软。

    “没关系,我的目的,只是唤回曾经的伙伴,了结过往恩怨。就算多上一桩,也无所谓。”

    扶苏又何尝不知,令众人一进入秘境便分散开来,乃秦启所为。因为秦启拥有龙目宝珠,虽然这个秘境是他临时开辟的假秘境,秦启也能控制。

    秦启沉默片刻,身影消失在原地,再次出现的时候,是在他一直望着的那片荒原。

    野草没过他的腰际,长风吹拂,一片荒凉,好像有歌谣,从远古的荒原上,随风轻扬,一直吹拂到他的耳边。

    心中,一阵难以言喻的悸动。

    “我一直在追寻真相,遥远的荒古时期,仙帝屠龙的真相。”

    他转身看向身后跟来的扶苏,心中突然一痛。

    不论是小龙,还是扶苏,他从未在他们脸上,看到过这样的表情。

    扶苏看向他,唇角挂着笑容,眼里却满是凄切和哀伤,痛彻心扉。

    “如你所愿。”

    一阵光芒之后,秦启终于进入了真正的赤悬神洲秘境。

    这里没有浓郁的灵炁缭绕,长天万里,星空璀璨。

    仍旧是和他方才所站之地一般无二的荒原,只是远处多了一座废墟。

    那是一座远古祭坛的遗迹,饱经岁月风霜的侵袭,已然倾颓破败。

    他曾多次来过这个秘境,每每见到这座巨大的石质祭坛的废墟,以及上面倾倒断裂的石柱,都忍不住生出一股膜拜的冲动,然而更多的,则是一丝怅惘。

    夜风轻轻吹拂着,似乎想要诉说什么,却始终静谧无声。

    扶苏不见了踪影,偌大的天地间,只他一人。

    他在野草中,向那座古老的祭坛走去。

    忽然,脚下踢到了什么东西。

    他没有运用灵力,而是弯下身去,捡起了一块石板。

    轻轻擦拭掉石板上的污尘,他努力分辨半晌,待看清镌刻其上的古老文字之后,心底一阵战栗。

    豢者,祭祀也……

    后面的文字已然毁损,然而,那已经不重要了。

    秦启轻轻抚着这几个字。

    原来,豢者,非豢养之豢。

    豢龙氏,从来不是什么豢养神龙之人,而是,祭祀神龙之人……

    他捧着石板,穿过茫茫荒原,来到祭坛之下,踩着破败的石阶,登上祭坛。

    祭坛之上,荒草丛生,乱石零落,古老的石柱多已横倒在祭坛上,唯有半根石柱仍然屹立,似乎在努力挺直脊梁,在等待着谁的归来,而不想被岁月遗忘。

    星河万里,那是荒古时,最璀璨的星河。

    越过无尽的荒原,南方那片连绵起伏的山脉,正是临南山,又名,太素山。

    龙目宝珠从他的袖中飞出来,缓缓升至夜空,轻触万千星河之中一黑一金两点星辉。

    星辉遍洒,一阵耀目的光芒之后,荒古的记忆,终于浮现。

    作者有话要说:注:

    “豢者,祭祀也”——参考自贺复徵《文章辨体汇选》:“豢龙氏之于龙,安知其非如伊耆氏之于蜡,实掌其祭者也?所谓豢龙者,其无乃羞饮食以祀龙之谓,而好怪者遂以豢龙为畜龙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