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此时此刻,已经昏迷过去,已经打了全身麻醉,可是扶苏仍旧死死的攥紧圣树,死也不放开。

    负责抢救的医护人员无论如何也无法让他松开手,便也只得作罢。

    赫尔曼盯着圣树,忽然问道:“据我所知,晶体化的圣树坚不可摧,连我都无法伤其分毫,是否真的能够被摧毁?”

    舒尔加图·美勒曼沉默了片刻,回道:“可以。”

    但是他没有接着说下去。

    这是机密中的机密,只有当初负责研究过圣树的他和埃安库姆知道,他们曾经将相关报告呈递给撒加利亚和赫尔曼,只是那时赫尔曼没有兴趣管这些,没有看过那份文件。

    在得到许可前,即便是长老院会议,他也不会这般说出来。

    赫尔曼似乎想到什么,终于查看了下自己的光脑,找到相关文件快速浏览一遍。

    之后,他沉默的看着投影中的扶苏。

    虽然扶苏不可能看过这份文件,但他几乎可以确定,扶苏知道怎么破坏圣树。

    三个小时后,赫尔曼耐心耗尽,拂袖而去。

    血腥的场面他见惯了,但今天他却实在受不了手术室中的画面,以及画面中那个随时会断气、像个死人一般任由别人在身上动刀子也不会反抗的扶苏。

    那个二傻子,一直都是趾高气扬的、令人恨得咬牙切齿的、作天作地的、打不死的、诡计多端的混不吝无赖烦人精。

    撒泼打滚滚地躺是他的成名绝技,气死人不偿命是他的拿手绝活。

    以往谁要是敢动他一根汗毛他保准将那人气的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又委屈无处哭诉活活吐血三升保不齐还要被套上麻袋挨一顿狂揍。

    甚至你不惹他他一旦气不顺了还会各种找你不痛快。

    哪会像如今这般,半死不活的任由旁人一刀一刀的在身上开口子?

    撒加利亚和长老们看着赫尔曼离去,没有人说话,继续看着屏幕。

    撒加利亚看着屏幕上扶苏苍白的面容,不知在想什么。

    l国·赫城。

    一架载着以米非、洛克为首的多国联合调查组的空军飞机刚刚起飞,乘着夜色向大洋彼岸的s市飞去。

    夜深了。

    天空中纷纷扬扬的,开始飘起了雪花。

    酒吧一条街,灯红酒绿。

    一个身影拐进一条暗巷中。

    穿过那条暗巷,那边是一个挺有名的台球厅。

    那人大概是去打台球的。

    几位高大的男子就在那个身影的后面几步勾肩搭背的走着,其中一个金发碧眼的男子看到那个身影转进小巷时对着他们的侧颜,瞬间就走不动路了。

    “怎么了卡莱尔?怎么不走了?”有人问。

    卡莱尔勾唇一笑:“看到一个大美人。你们先去吧,我办完事再过去。”

    “哪呢?”“哪有美人?”“就是,我怎么没看见?”

    身旁的人纷纷左顾右盼。

    “走走走。”卡莱尔赶人,“我看见的,就是我的猎物,你们不许跟我抢。”

    说着,他舔了舔唇角,露出尖利的犬齿,暗含警告。

    其他人见状,纷纷道:“好好好,我们先走了,你完事儿就过来,如果美人还有口气,给我们也带来尝尝啊”

    “滚吧。”卡莱尔没好气道。

    等其他人都走了,卡莱尔才几步走进暗巷中。

    这条暗巷很长,前面那个人已经走到一半的地方了。

    卡莱尔的身影没入黑暗中,几乎瞬间出现在那人的前方,拦住了去路。

    手臂往墙壁上一撑,将人困在了自己身前。

    “嗨,美人,看着眼熟啊?”

    这并不纯粹是搭讪,小巷中一片漆黑,即便是他卡莱尔,在这种昏暗的光线中也只能看到大概的轮廓,但仍旧能够看出面前的人是个十分俊美的男子,而且的确有些眼熟。

    如果光线再亮一些,他应该就能看出是在哪见过了。

    隐约间,他只见那人唇角微微勾起。

    然后,卡莱尔便动弹不得了。

    面前的人仍旧站在那里,明明连一根手指头都没动,可是卡莱尔就不能动,也不能说话了。

    接着,他只觉得脑子被什么东西翻搅了一般,出生以来所有的记忆都被搜了出来,脑袋疼的好像要爆炸一般。

    只短短一两秒的时间,一切就都结束了。

    卡莱尔只觉得自己整个人一轻,最后时刻,他终于想起这个人为什么看着眼熟了。

    乔扶苏。

    正是那个自己肖想已久,但被圣城警告不能动的乔扶苏。

    然而,已经晚了。

    他已经化为齑粉,随风飘散。

    这个世界上再也找不到一点他存在的痕迹了。

    黑暗的小巷中,雪花纷纷扬扬。

    过了一会儿,“卡莱尔”从小巷中走出来,挂着一脸餍足的笑容,转身向前方的酒吧走去。

    在门口出示身份牌之后,凯莱尔进入酒吧之中,之前先进来的伙伴朝刚进门的卡莱尔打招呼。

    卡莱尔看到,便朝他们的卡座走去。

    一圈卡座中坐了二十来人,正在喝酒打牌。

    还有些人在舞池中跳舞。

    当然,卡座的茶几上,不只有酒,还有血袋。

    这座酒吧,或者该叫血吧更合适一些。

    因为这座酒吧是吸血鬼开的,能够进入这里的人也全都是吸血鬼。

    不过,这里的吸血鬼是无姓氏者。

    他们是最底层的杂牌吸血鬼,比提兹卡等级还低,几乎没有异能,只是身体力量和速度强于普通人,有一定的肢体再生和愈合能力,但要靠吸血才有愈合和再生能力,吸不到血就会很快死去,寿命和能力由吸血决定。

    无姓氏者大都是被血族随意初拥的,因为没有异能,或者异能很弱,大部分被血族随意初拥转化后便丢弃了,不知道初拥自己的血族的姓氏,或者初拥他们的人本身也是无姓氏者,当然,就算知道姓氏,也不被允许冠姓。

    他们混迹在人类社会中,不知道圣城在哪里,知道也没有资格和能力去那里,是一群没有纪律的杂鱼,游走在血族社会边缘,不服管教,也没有血族管他们,肆意妄为。

    不同于现在酒吧里的吸血鬼,卡莱尔有异能,虽然也很微弱,但是也是十分稀少的,比没有异能的吸血鬼要强上许多。而且,他和圣城中的血族有联系,有希望能够冠姓。因此,在这群吸血鬼中颇有威望。

    卡莱尔喝了几杯酒,胡天海地的侃了一会儿,像是喝多了一般,忽然道:“你们听说了吗?圣树被盗了。”

    原本熙熙攘攘热闹喧嚣的酒吧忽然静了下来。

    他说话的声音不轻不重,但是吸血鬼的听力很好,即便在如此嘈杂的环境中,他的话也准确无误的被所有人捕捉到了。

    “你说……什么?”有人似是不敢置信,又问了一遍。

    卡莱尔似乎十分享受众人的目光,笑道:“从圣城那边听来的消息,圣树被盗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

    “怎么可能?”“圣树怎么可能被盗?”“就是,那么大的圣树,谁能盗走?”……

    所有人都不相信,觉得卡莱尔是在骗他们。

    虽然他们都没去过圣城,但也知道,圣树是多么巨大的存在。

    而且,那可是在圣城啊,无数高阶血族都在那里,怎么可能让人把圣树盗走?

    “卡莱尔,圣城那边是怎么说的?”

    有不信的,当然也有相信的。

    有人挤开卡莱尔身边的人,凑近了问。

    卡莱尔喝了一口酒,脸上带着只有他得到了独家消息的得意:“圣树早就不知道什么原因变的只有巴掌大小了,长老团一直在用圣树的投影欺骗大家。没想到被一个人类潜入,把圣树偷走了。还进行了广播,所有圣城的居民都知道这件事了。不信的话,过几天估计就有其他消息传过来了。不过我和圣城那边关系近,最先知道罢了。”

    众人议论纷纷,有人问道:“人类能偷走圣树?是谁偷的?”

    卡莱尔:“就是那位大名鼎鼎的乔扶苏啊。”

    在场的吸血鬼当然都知道乔扶苏。

    因为前几年,这位乔扶苏屡次获得科研方面的大奖,十分有名。

    而因为其极其漂亮的脸蛋,不少吸血鬼都盯上过他,不过还没来得及行动,就被圣城那边的人警告,不准接近。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圣城关于这个人为什么不能动也一点消息都没透出来。

    但这个人能够进入圣城,并从圣城盗取圣树,就说明这涉及到血族高层的秘密。

    有人听到这里,就不想再问了。

    但有人道:“就是热搜上那个乘坐不明飞行器轰动全世界的那个人?那个飞行器是十二大家族的人才拥有的,而且没看错的话,上面的是王家徽章。我的确看到他手中好像握着一个蓝色的水晶一样的东西,那就是圣树?”

    卡莱尔点点头,接着道:“没错,据闻,此人想要毁掉圣树。”

    众人:“……”

    卡莱尔:“毁掉圣树,所有血族就将要断子绝孙了。”

    话落,有的人没什么反应,有的人则直接炸了。

    因为有人不在乎子嗣,但有的人刚好相反。

    变成吸血鬼后,没有孩子的几乎注定永远孤独终老,无法享受天伦之乐。

    也许一开始会因为拥有漫长的生命而兴奋,但久了,孤寂便会如影随形。

    而且,人类对子嗣和繁衍是印刻在基因里的,变成吸血鬼也没有改变这一点。

    一个族群如果无法繁衍,便没有新鲜的血液,死水一潭,没有活力,没有希望,注定灭亡。

    卡莱尔听着人们谈论,又加了一句:

    “现在他已经被重重保护起来,圣城的人似乎有所忌惮而还没来得及行动。

    你们说,如果有人能够在圣城的人行动之前夺回圣树,是不是能够换取进入圣城的资格呢?”

    有人开始蠢蠢欲动。

    尤其是挤过来坐在他旁边的男子。

    卡莱尔再接再厉:“圣城的人不行动,大概是因为害怕那个乔扶苏毁掉圣树。

    但是,现在乔扶苏在手术中,而且是昏迷状态,如果不趁现在行动,便真的坐失良机了。

    圣城那些人,有时候就是这么瞻前顾后,远没有我们这般干脆利落。”

    立刻有许多人赞同这句话。

    他们中大部分人虽然都想要进入圣城,但同时又都些仇视圣城居民的心理。

    坐在卡莱尔身边的男子阴阳怪气的问他:“这么好的机会,你为什么不去试一试?”

    卡莱尔看了男子一眼。

    男子名叫丹尼尔,一头棕发,体格强健,一双暗红色的眼睛里都是暴戾和浑浊。

    他们一个是稀有的拥有异能的无姓氏者,一个是赫城最强的无姓氏者,为了争夺赫城血族的领导权明争暗斗许久,素来不合。

    卡莱尔嗤笑一声,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道:“我都已经跟圣城那边的人走好关系了,过不了多久就能获得圣城的居住权。这个机会,当然是留给在坐的各位了。”

    丹尼尔:“……”为什么这个家伙今天看起来格外欠抽呢?

    其他人立刻对着卡莱尔吹彩虹屁。

    丹尼尔不屑,站起身:“那就抱歉了,这个机会,我要定了。”

    说罢,便大步离开了酒吧。

    其他人自然不敢跟他争抢。

    纵然有些不满,也不敢说什么,干脆围在卡莱尔身边继续拍马屁,顺便打听下他走的什么路子。

    黑暗中,有一个人静默的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看了卡莱尔一眼,起身去了洗手间。

    他身边的人问:“赛特,干什么去?继续喝啊,你输了,还有两杯呢。”

    赛特笑道:“我先去趟洗手间,回来再喝。”

    赛特进入洗手间隔间,拿出手机,给什么人发送消息。

    卡莱尔余光瞥见赛特离开的背影,微微一笑,继续应付周围想要进入圣城的人。

    无姓氏者这边的情况很快便层层上报到长老院会议之上。

    塞宁·伊什塔将最新的消息汇报完,哈尼莱德·卢米特那边也查到了卡莱尔的信息。

    哈尼莱德·卢米特道:“卡莱尔是卡欧伦玛的一支旁系家族之人转变的,的确和他的初拥者保持着密切的联系,他的初拥者是圣城的居民,而他本身的确拥有部分异能。”

    塞宁·伊什塔道:“根据线报,这个卡莱尔话语间十分能煽动人的负面和冲动的情绪,确实是卡欧伦玛家族异能会达到的效果,不少人都被他煽动了。”

    哈尼莱德点点头:“卡莱尔仗着继承了一些异能,一直和卡欧伦玛家族有联系,想要被冠姓,不仅经常送些礼物给他的初拥者,并且投其所好,将卡欧伦玛一族唯恐天下不乱的做派学了个十成十,以此来讨好初拥者。其初拥者也确实答应帮他冠姓,获得圣城的居住权。”

    威赫鲁冷哼一声:“既然如此,他便应该知道圣城对这件事的态度。但他依然如此轻举妄动,究竟是自作聪明,还是有什么预谋?是他自做主张,还是背后有人主使?

    我看这个卡莱尔根本不是什么无姓氏者,就是卡欧伦玛家族放在外面和无姓氏者混在一起,借机惹是生非,制造混乱的。”

    他早就看阿加斯特那小子不顺眼了,以前就经常背后给他们搞小动作,像只烦人的苍蝇,却又没法拍死,烦不胜烦。此时不落井下石,还等到什么时候?

    “哐”的一声,好大一口黑锅,又落在了阿加斯特身上。

    偏偏他本人不在场,没法反驳。

    撒加利亚道:“阿加斯特还在服刑吧?”

    沙鲁利姆回道:“正是。刑期二十年,还剩十八年。”

    撒加利亚看向加尔斯坦:“你认为,这件事该怎么处理?”

    加尔斯坦当然知道他指的不是阿加斯特的事,那轮不到他置喙,撒加利亚问的是无姓氏者去抢圣树的事。

    加尔斯坦翻了翻哈尼莱德传过来的无姓氏者丹尼尔的资料。

    此人虽然没有异能,但也是无姓氏者中十分强大的存在了,就算去了,也不可能被人类抓住。

    于是便道:“先放任自流,让特勤人员按兵不动,只需关注那个卡莱尔的动作。这次,正好借他们的手试探乔扶苏是否真的有能力毁掉圣树。”

    撒加利亚点头默许,看了一眼投影中仍在抢救的画面,之后宣布暂时休会,有新的情况再继续。

    乌鲁纳什监狱。

    探监室。

    阿加斯特想不到有谁会来探他的监,不耐烦的跟在狱警身后进了探监室。

    而后,狱警出去,关上了探监室的门。

    阿加斯特看着透明玻璃后面的人,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大马金刀的坐到椅子上,没好气的冷笑道:“你小子怎么来了?来看我笑话的吗?”

    玛尔斯翘着二郎腿,身姿优雅,笑眯眯的打量着他。

    只见阿加斯特穿着一身黑色的囚服,脖颈和手腕脚腕上都锁着电子镣铐,一头钢丝球成精似的黑发被剃的只剩下几毫米,不过却将阿加斯特瘦削惨白的脸完全暴露出来,细长的眉眼看过来,显得更加阴森和变态了。

    玛尔斯微微一笑:“我来是恭喜的。”

    阿加斯特打量了他一眼:“恭喜?我有什么好恭喜的?”

    玛尔斯绽开笑颜:“恭喜你又喜提十年刑期呀”

    阿加斯特:“……”艹,好气!

    “为什么?”阿加斯特拍案而起。

    玛尔斯道:“因为卡莱尔做了不该做的事。”

    “卡莱尔?这特么谁?”阿加斯特一脸懵逼。

    玛尔斯告诉他这人是谁,以及做了什么。

    就真——人在狱中坐,锅从天上来!

    阿加·背锅专业户·斯特出离愤怒了:“一个无姓氏者做的事也要老子背锅?!”

    玛尔斯在他要毒死人的目光中,淡定而优雅从容的慢悠悠的给他讲了长老院会议上发生的事。

    听完,阿加斯特只觉得一口老血梗在心头。

    他没听说过那个卡莱尔,但这做派的确像他们家族会做的事。

    玛尔斯道:“约束家族不利,加刑十年。命令是约沙法大人亲自下的。你有意见?”

    阿加斯特:“……”

    意见?他敢有个屁的意见?除非他不要命了。

    此时此刻,他有一种打落牙齿和血吞的憋屈,简直是他这一生中最憋屈的时刻。

    卡莱尔那个蠢货!这种浑水也赶趟?

    卡欧伦玛家族虽然唯恐天下不乱,但并非无脑子的,他们是拥护现有血族的一切的,平常不过小打小闹而已。

    他这次简直是大写的冤枉!

    让他知道是哪个混蛋和这个卡莱尔勾结,他一定连那个混蛋一起剥夺他们的姓氏,赶出圣城去!

    阿加斯特看着玛尔斯:“我就知道你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果然是来看我出丑来的。”

    玛尔斯笑眯眯的看着他,一脸得意:“并不是,这只是顺带的,我是来要东西的。”

    说着,玛尔斯朝他伸出手。

    阿加斯特脸冷的要掉冰渣,黑的能滴出水来,“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