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样的陌生。

    仿佛变了一个人般。

    一向有着野兽一般直觉的赫尔曼打量着这样陌生的扶苏。

    扶苏面上带着一丝微笑,可那双变得漆黑冰冷的双眸中却一丝笑意也没有。

    赫尔曼此刻只有一个感觉:危险!危险!!危险!!!

    他破天荒的,竟然不由自主的后退了一步。

    此刻,长老院其他人的感觉和他一样,虽然隔着屏幕,但却像见到天敌一般,汗毛直竖,冷汗狂冒。

    忽然,扶苏的身影从原地消失。

    下一瞬间,他的身影再次出现的时候,竟然是在一艘太空中血族的星际战舰之上。

    战舰的舰长和舰内的人员,看着屏幕上的扶苏,一瞬间都懵了。

    实时关注战场的长老院众人:“……”

    透过己方舰队看到对面的阎厉番等人:“……”

    那可是……真空环境啊……

    所有人都看着屏幕上神明一般的扶苏,一时无言。

    前线人类星舰上,庞达看着扶苏,忽然道:“好像,不太对……”

    虽然扶苏看上去像是变了一个人,但是毕竟是一起长大的,他知道这还是酥皮儿,但是,但是……

    高塔中,脸上泪痕未干的庞媛,看看怀里死去的“扶苏”消散不见,又看看屏幕中的扶苏,竟然笑了一下。

    她擦擦眼泪,喃喃道:“龙有逆鳞,触之者死。”

    只听扶苏悠然道:

    “啊,本来还想再跟你们玩玩的,如今看来……”扶苏勾起唇角,那双黑色水晶般的眼睛,如今仿佛没有一丝一毫的感情,冰凌一般,“没有必要了。”

    话落,他轻轻踏出了右脚。

    轻轻抬起,又轻轻落在舰体表面。

    然而,霎时间,一股无形的能量波以他为中心震荡开来,如同涟漪般扩散出去。

    周围数千艘星际战舰顷刻间化为乌有。

    消失的寂静无声。

    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

    圣城长老院会议中,看着扶苏一脚踩碎无数星舰,卡维斯倏然起身。

    一大片星舰成为齑粉,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塌陷。

    那是……

    预知梦中,他看到的画面。

    预言成真,噩梦降临。

    危险与毁灭就这样猝不及防的降临,其他的血族星舰看着眼前的舰队消失,然而,还顾不上惊讶,他们就感觉一股摄人心魄的杀伐之气扑面而来。

    极致的危险的感觉。

    求生的本能让所有的舰队都将舰载星际武器对准了扶苏这个巨大的威胁,顾不上等加尔斯坦的命令,齐齐发射而出。

    一时间,海蓝星周围的宇宙空间都被各种高能武器的光芒点亮,那亮度,甚至超越了太阳。

    然而,扶苏的身体周围好像布满了无形的空间裂缝,星舰和星际武器根本打不中他,尽数被无形的空间吞噬,连一点光都没有逃逸出来。

    所有的星舰眼睁睁的看着那些光芒被黑洞一般的空间吞噬无踪,在齐齐炮轰扶苏五分钟后,终于意识到什么,绝望的停止了攻击。

    所有的血族和人类都看着那在太空之中闲庭信步的往前走着的面带笑意的扶苏,齐齐打了一个寒颤。

    “舰长,他……到底是什么?”有个血族士兵声音发颤的问。

    没人能够回答他。

    舰长看着扶苏,眼神中都是凝重的神色。

    之前,这个人被海蓝星人评为最危险的人物,他还不以为然,觉得海蓝星的人见识浅薄,等到他们血族的星舰出现在海蓝星人面前,血族占领海蓝星的那天,他们才会见识到什么是真正的危险。

    他也觉得,长老院忌惮的所谓的预言和因果律也是小题大做。

    一个小小的人类而已,他一只手指就能捏死,有什么可怕的?

    可现在……

    他看着那个带着令人胆寒的微笑向他们走来的人。

    真空的太空环境中,他如墨的长发和袍袖竟然仍在微微飘扬。

    就连他们血族如果要暴露在宇宙环境中,都要戴好装备,否则会受到损害,可这个人类却……

    这个家伙,真的是人类么?

    忽然,那人顿住了脚步。

    扶苏的周围,悄然出现了数十名血族。

    这些中高阶血族向来嗜血狂妄,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被一个蝼蚁般的人类压着打的气?

    他们自然不服。

    虽然不知道扶苏现在的状态是怎么回事,但此刻傲慢惯了的他们凶性毕露,隐匿身形,在此处狙击扶苏。

    就在扶苏停下脚步的时候,这些血族同时动用异能,向他发起致命的攻击,毫不留手。

    扶苏微微歪了歪头,脸上的笑容顿时变了味道。

    他忽而勾起唇角,伸出舌尖舔了舔,那双冰冷的眸子陡然间兴味十足。

    他收起了周围的不明空间,迎上了携着异能攻击而来的血族。

    然后,便一个人暴揍数十个中高阶血族,手撕吸血鬼。

    真·手撕。

    冷酷残忍,凶残嗜血,肆意张扬。

    鲜血洒在他的衣袍、长发之上,只是那衣袍和长发比黑夜还要漆黑,被血色浸染后,完全看不出来。

    唯有那白皙的下巴上,沾着一点血迹,给那张原本就俊美的面容,增添了一丝诡谲莫测的妖异之色。

    异能对他无效!!!

    残存的血族们对视一眼,然而,这仿佛更加激发了血族的凶性。

    接着,更多隐藏的血族出现,围攻上去。

    虽然很快便倒下,但仍旧前赴后继,像是找到了好的对手,兴奋之情溢于言表,更加嗜血,像是被放出了笼子的凶兽一般,悍不畏死。

    但其实,很多血族不过是仗着强大的恢复力,以为无法被杀死这一点而已。

    他们打算即便是车轮战,也要耗死扶苏,或者,至少找到扶苏的弱点。

    不过片刻,扶苏的周围便是一片血海。

    一名隐藏已久的高阶血族,忽然鬼魅般的出现在扶苏的身后,悄无声息,露出獠牙和凶残嗜血的笑容,准备一击毙命。

    然而那自信满满的一击却没有击中扶苏。

    血族睁大双眼。

    可是,扶苏身形分明没有动,为什么能躲开?

    在那名高阶血族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化为了齑粉。

    而后,在高阶血族们等待着复活的时候,只见扶苏邪气一笑,轻轻一挥手。

    这片血海便被一片紫色的火焰包围,片刻间便消失干净。

    真空中,没有氧气。

    可那紫色的火焰,就这样静静的燃烧着,瞬间焚毁了一切。

    之后,那些只有皇族才能杀死的等待复活的原生高阶血族,却没有再次出现。

    他们,真的被那紫色的火焰,彻底毁灭了。

    所有星舰中的血族都不可置信的看着这一幕,哑然。

    那里可是有一位出身十二大家族的原生高阶血族。

    那可是连最先进的星际武器都无法杀死的,即便化作星际尘埃,但只要有一点尘埃存在都能够复活的,只有皇室血脉才能够彻底杀死的高阶血族。

    为什么这个人类能够……

    长老院中,众人已经惊讶到有些麻木的脸上,同样闪过一丝错愕。

    异能无效化……

    能够杀死原生高阶血族……

    光从这两点来看,他至少是和血族皇室同一级别的。

    赫尔曼这会儿稍稍从震惊中缓过神来,他凝望着扶苏,脸色变幻莫测,最终定格在一个野性十足的笑容上。

    赫尔曼咧开嘴,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银灰色的双眼中精光闪烁,“哼,二傻子,藏得挺深啊……”

    他才不会想乔二傻到底是什么人?

    此刻,他的眼中满是跃跃欲试。

    那是自从挑战极限之后,就再也没有被挑起来过的胜负之心。

    激动雀跃,心潮涌动,热血澎湃。

    赫尔曼觉得,自己那一身冰凉的血液,再次熊熊燃烧、沸腾了起来。

    浑身兴奋、战栗不已。

    紫色的神秘火焰完全熄灭之后,扶苏的周围已经空无一物,好像刚刚围攻他的成百上千的血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般,连溅在他身上、脸上的血迹都完全消失了,纤尘不染。

    广袖和长发无风自动。

    扶苏的目光淡淡的瞥向剩余的数千艘星舰。

    此刻,他收起了笑容。

    他的面容是那样的冰冷,但是,天生上翘的嘴角,让他看上去仍旧像是带着柔和的笑意一般。

    那双眼睛已经完全化为黑暗的深渊,被坚冰覆盖着,透不进一丝温暖的阳光。

    他一手轻松闲适的背在身后,另一只手缓缓伸出。

    那修长完美的右手,便从虚空之中,缓缓抽出了一柄长剑。

    而后,轻描淡写的轻轻一挥,一剑划开星河宇宙。

    霎时间,所有的亚比兰星战舰,都被一个巨大的黑色空间吞没,消失在太空之中。

    天上地下,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扶苏凭空而立,袍袖一挥,那柄长剑便消失无踪。

    天空、海洋和陆地的不久之前还和人类海陆空三军大战的血族,无不目瞪口呆,继而瑟瑟发抖。

    那是……

    刚刚那个人类……

    一剑划开了一个新的宇宙空间,或者,连接了一个……黑洞?

    怎么可能?

    空间通道、黑洞白洞……

    那可是至少需要三级文明才能达到的技术。

    他们血族至今还没有攻克的技术。

    除了皇室血脉有开辟一个空间的异能,他们的科技至今还没办法实现。

    就连皇室,要开辟一个空间,也要废不少精力。

    何况是连接一个不知道位于哪里的黑洞宇宙空间,并将成千上万的星舰吞噬进去?

    这个家伙,到底是什么?

    心有惴惴的血族们,再次发自内心的疑问。

    人类的星舰之上,有人问出了同样的问题。

    庞达看着扶苏。

    神秘花园事件后,他知道扶苏一直瞒着他什么事,但扶苏没告诉他,他也约定好的一般,心照不宣,从来没问过。

    他原本还十分担心,自己无法保护他,但现在,看着这样强大的扶苏,不由笑道:

    “钢铁酥皮儿吧……”

    “???”

    他身后的士兵看着明明十分年轻但常年紧锁眉头的长官忽然如释重负一般,像是一位十分欣慰的老父亲似的想了想又道:“或者,大列巴?黑芝麻酥?”

    士兵:“……”当我没问otz

    不过,他看着扶苏,心中像此刻看着扶苏的所有h国人一般,冒出了一个不靠谱的猜想:

    这人怕是……成仙了……吧?

    就在他们注视着扶苏的背影时,扶苏却忽然凭空消失了。

    所有人都是一愣。

    下一瞬间,人类指挥中心,高塔之中的阎厉番等人,就见到扶苏的身影出现在云端,站在了最前线,血族战机和航母之前。

    空气片刻的寂静之后,几乎是条件反射的,血族的战机和航母、军舰立刻齐齐向后撤退。

    速度快的几分钟就不见了踪影,几乎退出了高塔的视野范围。

    扶苏立于云端,衣袂翩翩,随风飞舞,仿若谪仙。

    宇宙空间中的战斗,不过半个小时而已。

    此刻,巨大的火红明亮的落日缓缓西沉,已经有一半落下天边,余晖将他的身形勾勒了一圈金红色的边,远远看去,像是在发光。

    “我只说一遍。”扶苏缓缓开口,声音已经没有了笑意,听上去如同万年寒冰一般,冰寒刺骨。

    “不管你们用了什么方法将我大哥藏了起来,现在,将他还给我。”

    “给你们五分钟的时间。”

    那道清冽的声音响彻天地。

    遥远的海底圣城长老院会议上,所有人都下意识的抬头看向上方,扶苏声音传来的方向。

    那声音以不符合物理规律的速度毫无延迟的传到了他们耳畔,几乎与采用超光速的量子通信方式的投影屏幕中的声音一起响起,甚至还快了些。

    他们看向屏幕中的扶苏,那张俊美的脸庞冷若冰霜,毫无笑意,连刚刚的嗜血、狠厉和邪肆飞扬都消失了个一干二净。

    那双黑水晶般的原本清澈无比的眼睛,此刻如同暗夜深渊,深不可测。

    话落,他便端立于云端,仿若一尊冰冷的完美的雕像。

    又像是一副无比精美的画卷。

    而他,就是那画中之人。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淌而过。

    所有人都怔怔的仰望着那个天地之间,仿若神明的身影。

    米非看着云端的扶苏,心中生出一种直觉。

    他似乎……再也触碰不到那个人了。

    心底深处,一声低低的叹息。

    一种沉重的宿命之感,如同一块巨石,沉甸甸的堵在他的胸口。

    无人看到的眼底深处,涌出一抹压抑不住的贪恋。

    可最终,一切都归于平静。

    很快,五分钟的时间走到尽头。

    扶苏抬起眼眸,重新绽开一个清浅的笑容。

    他伸出左手。

    掌心之上,缓缓的亮起一圈紫色的明亮的圆形法阵,其上符文精妙玄奥至极。

    阵纹缓缓旋转,似有无形的强大的力量在其中流转。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海底最深处的血族圣城美什加利都。

    以圣树投影所在的位置为中心,一圈和扶苏掌心之上如出一辙的阵纹亮起,而后急速扩展开来,眨眼间出现在了整座圣城之下。

    那复杂玄奥至极的缓缓旋转的符文,令人看上一眼都感觉眩晕。

    紧接着,没有给圣城血族任何反应的时间,顷刻之间——

    地动山摇。

    整座海底圣城,似乎是被这座大阵从海床之上生生撕下来一般,轰然之间被从万里深海之中毫不留情的扯了出来,而后,瞬间出现在g城之外的大洋之上,扶苏的脚下。

    整座圣城,比赫城还要巨大,此刻突兀的出现在人们的面前,引来无数惊呼,仿若神迹。

    无与伦比的震撼。

    所有人看着这座圣城,以及圣城中央那巨大的圣树投影,一时不知道该为它的雄伟宏大而惊叹,还是为它突然出现在半空之中,而感到恐惧。

    扶苏掌心的阵纹消失,袍袖一挥双手背负到身后。

    而那托着整座圣城,带来浩瀚威压的阵纹却越发明亮,缓缓旋转着,似乎在调动着更加可怖的无形的力量。

    不仅是圣城中的血族,就连人类,都仿佛感应到了那莫大的危险。

    扶苏微微一笑,好整以暇的看着那座圣城,似乎在等待着看一场精彩的好戏。

    那森冷目光中的恶意,昭然若揭,令人胆寒齿冷,背脊发毛。

    只见好似凭空出现的圣城上空,风起云涌。

    此时此刻,夕阳已经完全落到了地平线之下,原本应该逐渐陷入黑暗的天际,倏然间没有丝毫过渡的被万里黑云覆盖。

    漆黑如墨的乌云带着雷霆万钧的气势如同千军万马般从四面八方聚集而来,像是前来围观的观众,聚集在以圣城为中心这片虽然广阔却也有限的天空中,抢座位一般,一层累积一层,厚重的仿佛苍穹都无法承受,即将被压缩至地面之上。

    压抑窒息之感,扑面而来。

    猎猎狂风猖狂的嘶鸣着,滚滚惊雷嚣张的低吼咆哮着,刺目的紫色电光张牙舞爪耀武扬威的在厚重的层层叠叠的让人压抑的乌云中穿梭来去,带着无与伦比的破坏力,似是在乌云之中招兵买马,迫不及待的要去奔赴一场大战。

    于是,无数细小的电光踊跃的追随着粗壮耀目的电光而去,汇聚成更加粗壮的雷霆。

    圣城上空,漫天紫色的雷电和圣城之下的符文交相辉映。

    两者之间疯狂涌动着无形的,所有生命都能本能感应到的,巨大的危险和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