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开始,对于自己相错了人这件事,楚小少爷还是想要挣扎一下的,他一改自己之前一直被动等别人抛话题的态度,紧紧盯着对面男人的眼睛,试图挽回自己即将化为虚影的kpi指标,努力端住了语气的平稳与冷静:“如果这是个笑话,它真的非常不好笑。”

    不姓韩的“韩先生”看起来就比楚修言要实在多了,他单手撑了一把额头,但张嘴直接打破他人幻想:“我姓江,江辰也,江河湖海的江,日月星辰的辰,原来你也认错人了的那个也。”

    楚修言:“……”

    这个“也”字的解读,真的是好贴合时景,好一目了然呢!

    花园餐厅所在的城市公园还在下雨,天气推送显示今夜这场雨要一直下到后半夜去,有混合着雨丝的晚风从花厅露台方向吹过来,这阵小风里透着一丝大雨带来的降温沁凉。

    而楚修言觉得自己的心比这大雨还凉。

    他在心里呐喊:“我的指标!!”

    楚修言表情有了坍塌的趋势,他语气里多出一丝丝不易惹人察觉的颤抖:“过去的半个小时里,我们为什么从没想过叫一声对方的名字?”

    韩……哦不,是“原来你也认错人”的江辰也江先生说:“是啊,你本来要见的那位韩先生全名叫什么?”

    楚修言:“……”

    楚修言就忽然卡住。

    是啊,韩先生全名叫什么呢?

    仔细说来,难道不是因为他根本没看这次见面对象的资料,就大概知道是姓韩,只确保自己不会认错对方的家族就好,然后别的一概没管,所以在之前的交谈里才会尽量避免提及对方资料信息,两人说了那么久,连句和个人家庭资料沾边的都没问到过吗?

    韩先生全名叫什么,不好好做相亲功课的楚小少爷还真不知道。

    但他不知道也很快把问题抛了回去:“你呢,你原本要见的对象姓周,怎么全程都不招呼对方一声?”

    男人在一些不该敏锐的地方就异常敏锐,他把一种非常稀奇的目光落在了楚修言身上。

    “少爷。”江辰也说,“你该不是不知道别人叫什么,所以在转移话题吧?”

    楚修言:“……”

    楚修言坚决不承认道:“我只是觉得,这是只需要互相招呼一声,就能立即发现的问题。”

    并且事已至此,再去揪这个为什么不招呼问题也意义不大。

    理想中的kpi指标彻底化为泡影,楚修言神情一下都恹恹,他闷头喝光了玻璃杯的冰水,舌尖轻舔了下还带着凉意的唇缝,随后说:“我家里通知的就是城市公园花园餐厅,82号桌,是你走错了还是我走错?”

    有些少爷嘴上在问是谁走错,其实结合语气和他先搬出来的前半截内容,整个人是大写的“反正我没错”。

    江先生浓黑眉毛都挑了起来,他再次展现出了高效的行动主义精神——直接差遣了一旁的点单机,让人工智能去后台调取了今晚这间花厅的预约信息。

    看完预约信息的楚修言沉默了:“……”

    他心说:“不可能!”

    十分离谱,预约信息显示这间小花厅还真的归面前男人预定,屏幕上【江辰也】这三个字点开,还能看见黑底金字的尊享会员卡信息。

    江先生好像暂时变作一种个头接近一米九的鹦鹉,他特别烦人地,挑着嘴角笑眯眯地问:“是你走错了还是我走错?”

    楚修言面无表情和人对视,他在这种情况下仍然不慌,只客观陈述自己这边的事实:“我之前收到的通知的确是82号桌,家里还特意强调了好几遍。”

    江辰也的重点抓取能力就也有点怪,他在神秘的地方表现出了好奇心:“你家里为什么强调好几遍?”

    反正人都认错了,今天这一场是真的白忙,楚小少爷从暗中摆变为明着摆,他平静但坦然地说:“因为怕我故意装作记错位置,拒绝来见人。”

    这种因为家里只说了一遍见面地点,楚修言实在不想去,于是故意跑去南辕北辙方向的事也真的发生过。

    据说当时那位见面对象觉醒了某种禽类基因,对方把自己打理得非常光彩照人地去了,结果怒发冲冠地又走,头发丝都气红了一个度。

    摆完才发现这话放在眼下场合有点不对,楚修言顿了一下补充:“但我今天没记错。”

    “我信。”江辰也非常诚恳地说,“我觉得假如你今天也是故意的,你根本没必要呆这么久,坐车到门口就可以又回去了。”

    就为这一句,楚修言微妙的在这位江先生身上也感到了一些放荡不羁的东西,他甚至怀疑对方也曾这么干过。

    只是对方今天是他的“乌龙对象”,楚修言都不知道该不该从对方这里感到理解的安慰。

    问题究竟是出在哪呢?花厅预约人是江辰也,楚修言收到的家里通知也的确是在82号桌。

    楚修言百思不得其解,他手无意识摸过了自己的手机。

    刚才给谢桁发消息时是直接走的快捷键,屏幕从锁屏直接切换到了与谢桁的聊天窗,他从进入花厅起就自觉静音,把自己的通讯调成了“来电不提示”。

    这会,因为有些心烦意乱,楚修言无意间就把主屏幕拉回通知栏。

    然后他蓦地愣住了。

    通知栏里有四道电话加七条短信。

    短信内容几乎全在问他在哪,让他不要任性,接电话。

    电话显示来自楚历帆的有两个,来自楚凌鹏一个,备注显示着“母亲”的人四个。

    楚修言忽然似有所悟,迅速把信息界面点开,找到自己进餐厅前没有点开看完整版的那条短信——

    果然!

    在楚家现任当家楚凌鹏发的那条长似小作文,只看了一半就被他不耐烦按掉的短信最后,就像是一篇作文写到终于意识到要点题了,那儿静静躺着一句:【今晚的见面地点改到同餐厅28号桌,西厅,注意时间,不要走错。】

    楚修言:“……”

    反复确定这句话只在最后出现,楚小少爷脱口而出:“重要的事就不能放在废话前面说吗!”

    他这一句话语气实在称不上好,很有点凶巴巴。

    桌对面的江辰也忽然往后仰了仰,还发出一声“唔”。

    楚修言顿了一下,他从自己的情绪里勉强脱身,被余光瞥见到的行为弄得有点迷惑,将带着询问的目光投过去。

    江先生成功收到了楚小少爷的询问视线,他很快一本正经为自己做了行为解答:“你看起来在发脾气,所以我来配合一下,表示被你凶到了。”

    楚修言:“……”

    什么毛病?

    耳畔很快还响起了水声,紧随其后是冰块“当嘟”掉进杯子的声响。

    楚修言手边的水杯重新倒满冰水,带着凉气的健康饮品贴了贴他手背。

    给他倒水的江辰也问:“是他们给的修改通知太滞后了?”

    既定事实面前没什么好抵赖,之前没看完的短信毫无疑问说明走错的是自己,楚修言喝了一口新的冰水,感觉刚才瞬间蹿起的情绪随着冰凉入喉消下去了一点,他说:“是我走错了。”

    一个似乎姗姗来迟的问题这时才慢慢踱步到二人面前。

    他们又隔着餐桌对视一眼,楚修言问:“我们原本各自要见的人呢?”

    对啊,原本要见的人呢?

    又片刻过去,首先就是楚修言这边有了答案——

    真正的那位韩先生在西厅28号等待楚家小少爷无果,已经在七点五十前就怒而离席。

    而江辰也这边,楚修言无意偷听别人的电话,只是江先生的通讯对象好像是个跟谢桁差不多分贝的人形喇叭,说话声音大到隔着一张桌子都听得到。

    于是他被动得知,由于原定见面对象——那位小周少爷对江辰也太害怕,人是连花园餐厅来都没来,直接放鸽子跑了。

    放下电话的江辰也:“……”

    旁听完整的楚修言:“……”

    “是这样的。”江辰也主动打破尴尬的沉默,他说,“我与那位约见的时间是七点。”

    楚修言顿时明白了为什么他说“耽误了一小会”后,对方当时眼神那么微妙。

    原来这人已经等了大半个小时了。

    只是还有一个问题楚修言没想通,他手机上已经又弹出新的来电提醒,但这一次显示的呼叫人姓名是“谢桁”。

    谢桁应该是已经快到花园餐厅了。

    楚修言抓紧结束今晚这场乌龙的最后一点时间,他重新看向江辰也的眼睛:“江先生,能请教一下吗?”

    江辰也:“嗯?”

    楚修言有点疑惑地指了指自己的脸:“我和那位小周少爷应该很难长得一模一样,你是不是有点脸盲?”

    “我不脸盲。”江先生先斩钉截铁否定了楚修言的猜测。

    然后他可疑地沉默了三秒钟:“我以为你p图了。”

    “……”楚修言问,“我什么?”

    江辰也:“p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