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文齐心头一暖,觉得赵家兄长这是信任他,觉得他靠得住呢,赵昃延还没说完,马文齐就拍了拍胸脯:“既然赵家兄长信我,我左右不会推辞什么的,只要赵妹妹同意,我是没有二话的。”跟赵家妹子成亲的话,他肯定能对得起赵家兄长的信任,保她衣食无忧,荣华富贵。

    赵昃延愣了一下:“文齐,那我问你,你心悦宛婧吗?”赵家兄长素日温和的脸,此时紧绷着,眉头紧皱,马文齐不由得发怵,往后缩了缩身子,赵昃延的面皮瞬间松了下来,扯了一抹笑:“文齐,吓到你了?”

    马文齐点头也不是,不点头也不是,定定的看着茶杯,没言语。

    赵昃延无奈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又摸了摸他的头发:“呼噜呼噜毛儿,吓不着。”马文齐惊奇的望着他:“从没听说过,赵家兄长从哪儿学来的?”

    “我阿耶给我请了个京城来的夫子,夫子教的。”赵昃延摩挲着他的头顶:“再过两年我就要去京城赶考了。”

    “进京赶考?”马文齐惊讶的看着她:“赵家兄长你十九岁就想着进京赶考了?”

    马文齐话刚落音,赵昃延还没来得及搭话,两人就听到门开的声音,双双往门口的方向看过去,而后听到珠帘碰撞的声音。

    珠帘打开来了,两人才看到来人,一身霁色,大襟穿的板板正正的,领口与袖口略施彩绣,腰间系一腰采,外束丝带,从缃色深衣中条条延伸出来,丝带一步一飘,看起来很是端庄。

    那人手轻轻打了帘子,露出头来,缓鬓倾髻梳的一丝不苟,端庄中略显严厉,正是马文齐的姆妈。

    第2章 说项

    马文齐急忙站起来迎上去,赵家兄长站在一旁,作了个揖:“马夫人淑安。”

    马文齐撒娇似的搀住马夫人:“您怎么来了?”马夫人凤眼轻轻一瞥,拿起手帕轻轻摁了摁脸颊,一旁的张家姆妈把手里端的砂锅放在桌子上,嘟囔道:“这些天越来越热喽,今末突然落了场雨降降温,原本是好的。夫人想着郎君也能压压心里的火气,哪成想,又有些拷伤的,来这儿给郎君煽风点火,喝斯,背靠牢牢哦!搞万哉,今朝怕要是空牢牢哦!”

    马文齐晓得张家姆妈说赵家兄长脑子抽了,在我这儿煽风点火,贪得无厌,脸皮很厚。不过今天怕是要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不过他看自家姆妈表情大概也是赞同的,一时间有些慌了:“姆妈,你想左了。”马夫人还没开口,张家姆妈拍了拍他的手腕子的衣服:“郎君侬不晓得,宁怕出名彘怕壮呦!哪有豺狼不惦记的?”

    马夫人叹了口气:“张家姆妈,侬要多言,我同赵家六郎讲两句。”

    马文齐看着赵家兄长弯了弯腰,依旧谦和有礼:“晚辈洗耳恭听。”张家姆妈这么说他,他还是这样一副姿态,马文齐觉得是主要是因为他是从太原迁过来的,不大能听得懂这边的方言。

    “我就是一个没什么见识的妇道人家,本不应我来说,可既然我在这儿碰到侬,就不得不说两句了。”马夫人坐到椅子上,张家姆妈马上上了杯茶。

    马夫人抿了口茶,马文齐也站在一旁紧张的候着,生怕这杯子砸在赵家兄长脑袋上,这杯子,一两银子一个呢!上好的瓷杯,打坏了,哪个给他银子再去买这么称心如意杯子去?

    还好,马夫人喝了口茶,就把杯子放下了,马文齐顿时松了口气。

    “侬与我家交管好,这才定了亲事,侬妹子不情愿,侬早些讲,也不至于如今两家都拂了面子。侬如今过来同我家倪子讲,也变不了甚么的。何必叨扰我家倪子?”

    “姆妈,赵家兄长没有叨扰我,我愿意赵家兄长来的。”

    马夫人瞥了他一眼,马文齐缩了缩脖子,也不敢言语了。

    “听说,侬阿耶给侬请了京城里的夫子,侬要好好学习才是,成天见儿的,眼巴巴往这儿跑也不是个法子不是?倒让邻居取笑了去,亲事还得家里长辈来。”

    “姆妈,我是不愿意见赵家阿耶的!他……”

    马夫人瞥了他一眼:“哪个说让你去见了?”马文齐吓得没敢说话,偷偷瞥了赵家兄长一眼,赵家兄长低眉顺眼,倒是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马夫人又看向赵家兄长:“侬且去吧,我家倪子同赵家姑娘这事,还需从长计议。”

    赵家兄长点了点头:“马夫人教训的是,原本想着同文齐解释一二,未曾想倒是招惹了是非,还是晚辈考虑的不周到。”

    赵家兄长无奈的看了他一眼:“若非家君执意,晚辈左右不会来此说项的。”他作了个揖,退出去了。

    眼见赵家兄长没了影儿,马文齐才坐在马夫人旁边:“姆妈方才讲话何必如此难听?”马夫人恨铁不成钢的戳戳他的脑袋:“侬当真以为这赵家的水浅啊!赵家女郎本就是个特立独行的,不愿意嫁到咱们家里,若不是赵家阿耶贪图咱们家权势,想要侬阿耶提拔他家倪子,哪会把他那个倾国倾城的阿囡嫁过来?”

    “姆妈,我瞧着赵家兄长文采斐然,也不像是需要我阿耶提携的。”

    “侬懂什么?”马夫人瞥了他一眼:“侬真以为赵家只有侬赵家兄长一个倪子?伊那个兄弟可不是个省油的灯,文不成武不就的,偏得赵家阿耶的疼爱。”马夫人打开砂锅盖子:“亏姆妈特地给侬煲了土茯苓扁豆煲猪骨,侬偏生向着外人。”

    “喏,夫人煲汤,守了两个时辰呢!”张家姆妈同马夫人一起长大,自然是帮着自家夫人说话的,外面落了雨,马夫人额头上丝丝细汗,落在马文齐眼里,马文齐也是心疼了的。

    他娇气的扑到自家姆妈怀里:“姆妈对我最好了。”

    “侬晓得就好,赵家阿囡是个好姑娘,侬阿耶还是想着同赵家的亲事,侬欢喜就好,姆妈不强求。”马夫人有一下没一下的摸着他的背:“都是大小伙子了,怎么还这么爱撒娇?”

    外面风吹树叶,雨落在树叶上的声音格外安逸,他伏在自家姆妈膝上,呆呆的问姆妈:“姆妈,我若是同赵家妹子成亲了会怎么样?”

    “会怎么样?”马夫人嘴角带笑:“赵家阿囡性格开朗,又比较强势,你呢,性子温和,两人互补,也能守得住你阿耶留给你的东西,不至于让你兄长骗了去。”

    “兄长,不会骗我东西的。”

    “侬嫡亲亲的兄长自然不会,侬庶亲的兄长保不齐呦!”马文齐想了想,也对,姆妈说的不无道理,马文举生性放荡,油嘴滑舌,自小就从他手里抢了不少东西,若不是他嫡亲亲的长兄护着,他怕是得吃不少苦头。

    “夫人,府君请您去前厅商议。”外头有丫头传话,马夫人抿了一口茶,看了一眼张家姆妈:“咱们过去瞧瞧?”

    马文齐急忙起身:“姆妈,若是赵家阿耶来的话,无需客气。”马夫人有些惊诧的看了他一眼,而后挪开眼神:“姆妈晓得了。”

    天都黑了,马夫人才打发人过来跟他说,他与赵家妹子的事再议。马文齐忐忑了一晌午的心,居然有些松快了,他并不想和赵家妹子成亲的,可又不想同赵家兄长闹得不愉快。

    “郎君,怎地还没歇息?”小翠剪了烛花,把剪刀放在桌子上:“要不要吃点点心果子?”

    马文齐摆了摆手:“赵家阿耶来了?”小翠点了点头:“来了,如今还没走呢!跟老爷夫人吃酒呢。”马文齐耷拉着脑袋在屋里转了个圈,烦躁的把手里的书扔到一边:“我去困觉了,小翠你也快去休息吧!”

    小翠点了熏香,拿了剪刀出去了。

    马文齐躺在床上,却翻来覆去睡不着,该来的人怎么还没来?他烦躁的扯了扯帱帐,挂在帐檐上的珠子叮当作响。

    突然,一声轻笑悠悠晃晃的荡进他的耳朵,马文齐心里一惊,紧紧的捏住帱帐:“谁在那里?”

    “文齐,是我。”

    他这才松了口气,掀了掀帱帐,憋了一口气:“赵家兄长,你怎的这个时候来了?也不叫人通报一声。”带了闷闷的情绪,反倒有些像是撒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