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地?赵家兄长对他好,反倒是居心叵测了?他就那么不堪?非得人家都说他是个傻子呆瓜?人家对他不好,你说人家有眼无珠,有眼不识泰山。人家对他好,你又说人家居心叵测,别有用心。真真是,荒唐!

    小翠见自家郎君漫不经心,就晓得他没听,小翠赌气的把簪子拍到桌子上:“反正我说的话,您从不当回事,随您去吧!”

    马文齐见小翠生气了,拍了簪子,甩了袖子就要走,急忙拉住他的袖角:“好阿姊,我错了还不行?莫要生气。”

    小翠看着他白白嫩嫩的脸蛋上满是真诚,心里知晓他就是怕她恼了,心里怕是觉得自己没错,依旧没当回事。纵是如此,她看着他万般真诚的表情,不禁心下一软:“你惯会使这些把戏。”

    马文齐站起身,自己给自己把簪子别在头上:“赵家兄长在前厅吗?我……”他眼看小翠的眼神不大对,急忙改了口:“我姆妈急着找我,我这就过去。”

    马文齐慌里慌张的出了门,拍了拍胸口,小翠阿姊这次看他的眼光好吓人,恨铁不成钢的目光像是要把他炼了。

    马文齐到了前厅,发现这边的气氛不比小翠的目光轻松,阿耶姆妈坐在高堂之上,有一口没一口的抿着茶。

    赵家阿耶坐在左侧,大腹便便,坐得很有气势。倒是赵家兄长,一袭长袍,端坐于赵家阿耶身旁,端的是清风明月的儒雅随和之气,倒和这家里的氛围格格不入。

    马文齐倒是不想过去了,就想躲在一旁看着他们会做些什么,他若过去了,难免不会成为众矢之的。

    “郎君怎地不进去?郎主等了许久了。”马文齐被吓了一跳,讪讪的点了点头:“我,刚到……嘿嘿……刚到……”

    他硬着头皮过去,微微行礼:“阿耶姆妈。”马扬名点了点头:“坐吧。今天讲你的婚事,你也听着。”马文齐点了点头,看着两个座位发了愁。一个座位离姆妈近,可是对面就是赵家阿耶,一个座位对面是赵家兄长,可是离姆妈远。他要是直接坐到赵家兄长对面,怎么样都是不合适的。

    马文齐正在犯愁的时候,一声惊呼把他拉回现实,丫头上茶的时候,把茶水洒在了赵家阿耶对面的座位上。这下好了。

    “你怎么做事的?还不赶紧收拾了?”马夫人皱了眉头,呵斥道。

    马文齐笑嘻嘻的坐到赵昃延对面:“没事的,姆妈。”他看着小丫头:“擦干就下去吧,我渴了,再送杯茶。”

    丫头拿了杯子赶紧下去了。

    “府君同夫人真是大人有大量,赵某佩服!”赵家阿耶大腹便便,脸上的笑容把脸上的横肉铺开再堆起来,看得马文齐心里犯怵。

    他觉得赵家阿耶适合当屠夫,络腮胡子横肉脸,他比城西的屠夫更像屠夫,当今世道,都欢喜秀骨清像的,赵家阿耶也会有三妻四妾,果真是,钱可通神,钱可使鬼。

    第4章 疯病

    马扬名抿了口茶:“赵大人,咱们还是谈谈正事吧,昨天只顾着吃酒了,也没顾得上谈正事。”

    “我想着,小女和小郎君的婚期可否延上两年?我想着马家高门大户,宛婧若是只晓得绣花也不好不是?索性让她去读两年书,学学管家之道。”

    赵盈丰这会儿倒是不卑不亢的,马夫人抚了抚袖子,冷哼了一声。

    马扬名看了看自家夫人,眼珠子转了转,歪了歪身子,胳膊放在椅子扶手上支撑着上半身的重量,爽朗一笑:“赵大人考虑的周到。我家文齐如今也十四了,再过两年就十六了,我也不奢求我儿考取功名,十六岁……”马扬名思索了一下,又看向自家夫人:“晚了点吧?”

    “晚了点?何止晚了点?张家姆妈的倪子十四岁都有孩子了。”马夫人甩了甩帕子,双手交叉轻轻放在腿上,浑身发着一股子气。

    张家姆妈给她拍了拍背:“夫人莫气犟,莫气坏了身体,待会弗要扣章程喃?”

    马夫人缓了缓情绪:“我说赵大人,侬家囡囡去学堂,非要耽误吾家倪子,这又是闹哪样喃?”

    赵盈丰看了看赵昃延,笑道:“这哪能是耽误?我家女儿去学堂,回来成亲不是更好吗?如今若是成亲,宛婧什么也不懂,少不了给你们添麻烦。昃延,你说是不是?”

    赵昃延颔首低眉:“父亲考虑周到。”

    马文齐诧异的看了看赵昃延,他先前不是这么说的啊!

    “儿女婚嫁大事,赵大人问一个孩子算是怎么回事?难不成,这家里还都是六郎掌权了?你也何必难为一个孩子?”马夫人看了看张家姆妈,掩口笑道:“这家人,有意思得很。”

    张家姆妈没言语,只是笑着点头附和。赵昃延悄悄红了脸:“父亲,还是,您和马太守谈吧?”

    马文齐突然站起来:“我不娶了。”屋里一众人齐齐变了脸色。

    马夫人惊的站起来,挥了挥手帕:“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瞎添什么乱?张家姆妈,小郎君又犯疯病了,还不赶紧带小郎君去休息?”

    “昃延,你同小郎君交好,还不赶紧跟着看看?”赵盈丰慌的一身肉直颤,马文齐只觉得好笑,推开张家姆妈的手,指着赵盈丰哈哈大笑:“赵家兄长,你看,天下熙熙……”

    赵昃延赶紧拉住他的腕子,制止他开口说下面的话:“文齐,我带你去休息。”马文齐攀住他的胳膊:“赵家兄长,你需得知道,你这个妹子,我怕是娶不了了。”

    赵昃延看了一眼赵盈丰,赶紧扶住他:“我,晓得了。”赵盈丰伸长了脖子听到这么一句,顿时变了脸色:“昃延,长辈谈话,你插什么嘴?”

    赵昃延正要说话,马文齐拉着他出了前厅。

    一路上,俩人都沉默不语,赵昃延依旧拉着马文齐的手腕,马文齐像是没有知觉似的,任凭他拉着走。

    走过抄手游廊,快到马文齐住的独怜斋时,马文齐忍不住开了口:“赵家兄长,你不是说,不想我娶赵妹妹吗?”

    赵昃延摇了摇头,笑道:“她比你还大两个月呢,你怎地叫她妹妹?”马文齐愣了一下,呆呆愣愣的看着她:“你叫妹妹,我就也这么叫了,我并不晓得她生辰几何。”

    “你不晓得也是正常,两家还没换庚帖呢。”

    “你不是不想我娶赵……你,你不要左顾而言他。”赵昃延想给自己一个巴掌,还不到两句话,怎么又把自己绕过来了?

    “文齐,你也晓得我在家里的处境,我父亲开口,我无法拒绝,只得赞同。”赵昃延摁住他的肩膀:“你只要记得,我不想你娶妻就好了,在我父亲面前说的话,不作数的。”

    “好。”马文齐坚定的看着他:“我听赵家兄长的,不娶赵妹妹。”

    赵昃延扑哧笑了出来,给他扶了扶头上的簪子:“过些日子就是你的生辰了,想要什么贺礼?”

    马文齐掐了掐手指头:“今天才相月三江,我生辰玄月十三元,这还差了两个多月呢!是快到赵妹妹的生辰,赵家兄长你记岔了吧?”

    “怎么会记岔?想着提前给你备好了,免得你不欢喜。”赵昃延前面走着,扭头看了他一眼:“宛婧这一去,不知何时能归,先紧着你。”

    “赵家兄长这是何意?赵妹妹归来了,我就无关紧要了?”马文齐声音奶奶的,赵昃延摸摸他的头:“我并不是这个意思,哪年都是在这个时间备好两份礼的,宛婧生辰的前几天我才着手准备,给你准备两个月的时日,你还敢说无关紧要了?”

    马文齐拉拉他的袖子,示意他走慢点:“人家错了嘛!”赵昃延揽住他的肩膀,宽大的袖子随意散落在他的肩头:“赶紧走两步,看这天,又要落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