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银钱我差一百多两,你给我留下一百五十两。余下的,你若是你若是心疼文齐,便给他买吃食送过去,别往府里添了,我同夫人用不着,传出去也是不大好的。”

    “终是晚辈浅薄了。”赵昃延欲言又止,马扬名朗声道:“你心里有什么事说了便是。”

    “这银子是我自己攒出来的,能否不要告知家父?”

    马扬名点了点头,笑道:“我当什么事呢,虎父无犬子,没想到你年纪轻轻身家便攒了这么些,比我强。”

    “还有……”赵昃延咬了咬牙,弯腰作了个揖:“文齐同宛婧的事,能否就此作罢。”

    马扬名皱了眉头:“这事是你阿耶的意思?”赵昃延摇了摇头:“不是,您心里应该晓得,我阿耶肯定是希望宛婧同文齐能一起的,可宛婧并非是文齐的良人。”

    马扬名没言语,神情越发严肃,赵昃延挺直身子又道:“我自小同文齐交好,我了解文齐的性子,也清楚我亲妹子的德行,若是他们强行捆绑在一起,怕是只能适得其反。老话说,家和万事兴,依着宛婧的性子,怕是得闹翻了天。”

    赵昃延见他有所动容,急忙趁热打铁道:“虽说性子磨合磨合可能就好了,可您也是看着宛婧长大的,她那莽撞的性格,怕是行不通的。”

    “这事你再让我想想,这也快过年了,外头日子不大太平,你若是有宛婧的音信,赶紧叫她回来吧。”

    赵昃延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不瞒您说,小妹这一去,杳无音信,我也是实在担心了,才求到您这儿来的,想着若是宛婧得了信,能赶紧回来。”

    马扬名背着手,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许久应道:“这门婚事我同文齐他姆妈再商量商量,我们也并非是强抢民女的主儿,主要是这婚事你阿耶也是同意的,本想着小孩子磨合磨合就好了,你这么说了,那让我再想想,再想想……”

    赵昃延看这事还有转圜,便作了个揖:“那晚辈就不打扰您了……”马扬名一把拉住他:“你来都来了,不如也下来体会一把民情,正巧你过了年就要春闱了,不如提前体会一下?”

    赵昃延这一天跟着发放棉衣,发放粮食,修缮房屋,累的浑身发酸。马扬名倒是一点事都没有,看起来轻松又愉快。赵昃延只能故作轻松,马扬名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身体不错嘛!”

    马扬名走了以后,赵昃延敲了敲酸痛的肩膀,感叹道,这会稽的太守还真不是一般人能做的。

    第38章

    “郎君,您晓得太守大人不会收这笔银票的,为什么还递上去,显得您思虑不周似的,这不平白是好心办坏事吗?”平南给他捏着肩膀,一脸不解。

    “日后定是要成亲家的,这会儿我把我的实力亮出来,往后他考虑到这一层,也放心把文齐……”赵昃延停了话,瞥了他一眼:“今儿个你怎么这么多话?”

    平南腼腆一笑:“就是觉得纳闷,这事儿不符合您的风格。今个儿还去找马家小郎君吗?”

    “去,怎么不去?”赵昃延抻了抻肩膀:“京城那边的事办妥了?”

    “办妥了,万无一失。”

    赵昃延松了口气:“现下就等着春闱了。”

    眼看着一日比一日冷了,马文齐越发不愿意动弹了,掐着日子还有半个月就要过年了,府里上下没什么喜气儿。

    许是家里开支大,为了省银子,往年要买的烟花炮仗都没买,就买了几串鞭炮,就连春联也是买了红纸,准备自己写的。

    衙门也没什么事,趁着天好,马扬名让自家的孩子出来写春联,马文齐一到冬天就浑身发冷,索性推了,就没去。

    马文齐裹着被子,嚷嚷着让小翠把炉子往床边推推,小翠怕燃了床幔,着火了就坏了,也没听他的,坐在外面纳鞋底。

    马文齐自讨没趣,嘟囔了两句,乖乖坐在床上,摆弄着手里的小玩意儿。

    马文齐正昏昏欲睡之际,忽然进了一阵冷风,马文齐猛地清醒,拢了拢被子,嚷嚷道:“小翠阿姊,把门关好,好大的风。”

    小翠正想下去关门,抬头一看,赵昃延把帽子摘了,掸了掸身上的雪,温和的笑道:“文齐,是我。”

    马文齐眼睛一亮:“赵家兄长?”

    赵昃延进了里屋,把外头的披风掀开,怀里赫然圈着一个毛绒绒的白球。马文齐好奇的看着他怀里的一团球:“狗?”

    赵昃延笑着摇摇头,凑近了给他看:“狐狸。前几天去山上打猎,看见它趴在雪窝里冻僵了,看它还是小不点,想着带回来先养着,养熟了再带来给你玩。哪承想这小家伙竟然很是亲人,很是通灵性。”

    马文齐伸过手,赵昃延刚想递给他,谁料,他急忙缩回去,一双大眼睛闪闪的盯着他:“它不会咬我吧?”

    赵昃延双手抱着狐狸往前送到马文齐面前:“不会,你先摸摸它。”马文齐小心翼翼的伸了手,在它头上摸了摸,小狐狸乖乖的蹭了蹭他的手。

    马文齐惊喜的看了一眼赵昃延:“哎,它好乖啊!”马文齐接过小狐狸,把它圈在怀里,暖烘烘的。

    马文齐圈上被子,一同把小狐狸也圈进去,小翠也没了心情纳鞋底,心思全被这只小狐狸吸引过来了。

    赵昃延烤了烤手,看着炉子里的炭火道:“这火不大旺,怎么不添些炭?”

    一听这话,小翠话里夹枪带棒:“赵家郎君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这银骨炭十两银子才得这么一点,若是一股脑儿扔进去烧了,往后烧什么?我们院子里份例就这么些,这还是府君夫人心疼我们郎君给的银骨炭,府君夫人屋子里燃的都是木炭,刚燃起来屋子里浓烟滚滚的,需得在外头燃上半刻才能往屋里拿。”

    赵昃延干笑两声:“小翠女郎教训的是,下回来的时候,我带了炭过来,保证你这屋子里这一冬天都是暖烘烘的。”

    马文齐漫不经心的摸着狐狸毛,风轻云淡的开了口:“不用,这些炭细水长流,还是能撑过整个冬天的。”

    “这屋里烧了炭和没烧炭有多大区别?你身子不大好,冬天尤其容易感上风寒,怎么能马虎?”

    “我没银钱给你了。”

    “我哪儿就用得着你给我的银钱了?”赵昃延叹了口气:“难不成你觉得我同你交好,就是为了你的银钱?”

    马文齐没说话,赵昃延冷笑一声:“你约莫着忘了,我家里是商户,富庶之家,虽说不比太守府气派,但总归是不缺银钱的,哪儿就用的诓你的银子了?”

    马文齐红了眼眶:“我没这么想过。”赵昃延心下一软,刚想开口服软,马文齐又道:“你这么想我这么想你,我就是那么坏的人?我晓得先前你拿了积蓄出来给我阿耶,说是给我补吃食,我心里很感激,可你把我阿耶当什么了?你把我当什么了?”

    马文齐哽咽了一下:“先前我是不想提的,觉得你对我好,可你这么想我,着实让我觉得心里堵得慌。这个灾年,旁人能一天那些个份例,我就不能了?你拿着银票,到底是去侮辱谁的?”

    小翠见状也不掺和这些事,干脆出去了,马文齐抹了抹眼泪,把怀里慌慌张张的小狐狸抱起来塞到他怀里:“你拿走吧。咱们关系甚好这不假,可这并不代表你能越俎代庖,管得了我家里的事。”

    “我没这个意思,我这几日心里不大平静,口无遮拦口不择言了,你别往心里去!”赵昃延把狐狸递到他怀里,坐到他身边:“我也不是侮辱谁的,你也晓得,我在家里举步维艰,那一千两也是攒了许久才攒下来的。我拿来给世叔,一方面是为着灾民,一方面确实也是为了你。”

    “我若是就这么给了你,你可会收着?倒不如给了世叔,让他给了夫人,各院子分了,你也不至于吃不饱。”赵昃延叹了口气:“我终究是年轻,只想着你了,倒也疏忽了马大人终究是一郡之太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