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嘉……我要结婚了。”

    “真的吗?达奇蓝多恭喜你!”

    然后呢,就,再没有然后了。

    达奇蓝多和他的联系越来越少,见面的机会所剩无几,他在有意识地躲他,安嘉看出来了。

    “此行务必注意安全。”

    这是安嘉在被派往蓝郢区前最后一次见到达奇蓝多,他那复杂至极的深沉眼神此时安嘉还记得一清二楚。

    里面有纠结,有不舍,也有愧疚。

    他不明白为什么达奇蓝多会用这种眼神看他。

    只是……现在不需要知道了。

    “好。”声音微不可闻,逸散在空气里却悄然多了几分悲凉和沉痛。

    安嘉转身,合上眼眸,颤抖的嘴皮几乎合不上,拖着沉重的步伐往外。

    他答应的瞬间,达奇蓝多也不免红了眼,他强抑着胸腔汹涌的情感,目光紧紧跟随着安嘉。

    安嘉,乖。

    别来了。

    原谅我的私心。

    恭喜你,找到了自己的幸福。

    在空无一虫的内室,地面洇开了一小片零星湿痕。

    谈隽看到安嘉是通红着眼眶出来的,抱着虫崽的手紧了紧。

    唐卡明显也看出气氛不对劲,忙跟他们告别:“实在过意不去,没能好好招待二位,改天一定向二位赔罪。”语罢,便匆匆进了里面。

    “过来。”谈隽淡淡唤安嘉。

    安嘉睁着血丝遍布的眼瞳,难堪地低下头。

    “怎么这么爱哭。”谈隽面不改色,抬手放到了雌虫脸上,长着一层薄茧的指腹轻柔在他眼角处摩挲,被机甲碎片划破后留下了一小块浅红色的伤疤。

    不丑,有种残缺的美,这是安嘉的勋章。

    摩擦引起一小块滚烫直直烫到了安嘉心尖。

    最擅长吹吹的虫崽也轻轻对着他的另一边眼角,轻轻呼气。

    安嘉的眼睛一酸。

    他只剩下他们了。

    与此同时,唐卡被达奇蓝多拒之门外,任凭雄虫怎么请求都不肯开门。

    “我没事,只是想自己待会儿。”雌虫这么说唐卡也不好再说什么,即使再放心不下还是离开给达奇蓝多留下了足够空间。

    漆黑不见五指的房间里,达奇蓝多背靠着墙瘫坐在地上,头深深垂落,一只手放在立起的膝盖上,另一只垂落在身侧。

    颓唐,毫无生气。

    当时,他也是这么枯坐了一夜,但还是背弃了这段友谊。

    无论他怎么做都无法弥补,错了就是错了,没有理由。

    滴答滴答,头顶的挂钟不停歇地转动,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

    达奇蓝多还是一动不动,半点姿势都没变。

    毫无光线的黑屋聚集着越来越多的阴沉,阴恻恻的,遍地生寒。

    嘀!

    一阵短讯的声音打破了黑暗里的死寂,达奇蓝多呆滞的眼瞳一动,仿佛收回了一些魂魄,待看清来电虫后,脸色愈发难看,阴沉得要滴水。

    “喂。”仿佛一滴水落入平静无波的池塘后泛起接连的涟漪,在黑暗紧闭的空间却显得有些诡异。

    不知那边说了什么,达奇蓝多的情绪有些失控,陡然拔高了声调:“没门!我们的合作已经中止了。”

    那边的虫抓住了他的什么把柄让他无处可遁。

    达奇蓝多剧烈地喘息着,浑身大幅度颤抖,身体又向下滑了一段距离,像条无法反抗的竭泽之鱼。

    很长的沉默后,他才艰难问道:“你到底想怎么样?”

    “……”

    “好。”话落,达奇蓝多的脸色难看到了极致,他跌跌撞撞站起到门边开了灯,亮度调到了最高。

    啪!

    光亮得刺眼,明晃晃照进眼底令虫发恍,和刚才的昏暗相较简直是深渊和太阳的区别。

    达奇蓝多仿佛被抽掉了全身的力气砰的一声闷声瘫倒在地,四肢大张呈大字形,毫无血色的在白光的照耀下愈发苍白,隐隐透露出些许悲凉。

    他大睁着眼直直盯着悬挂在头顶的吊灯,强光也无法令他僵硬的眼珠动弹,良久,晶莹的水珠一滴滴顺着他的眼角滴落,滑过脸侧然后直接没入领口。

    冰冷外全是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