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珠转着,不看向谁,但话明确着是对某些人说的。

    宋导接道:“什么杀青,又不是拍戏呢,哪来的杀青?”

    方熙还想说什么,叶之煜接茬道:“可能方熙自己想杀青了。宋导,咱这节目,我有个提议。”

    “你说。”宋导脸颊红红,微微侧头,洗耳恭听状。

    叶之煜说道:“下一期固定嘉宾总归要下两个人,让谁下,为什么不让观众决定呢?”

    宋导愣了下,道:“什么意思?”

    知道他喝了酒神经不好转弯,叶之煜边说:“线上投票,最想留下的人,公平公正公开,狼多肉少,凡事都是竞争上岗不是很常见?”

    宋导有些许为难:“我们不至于。”

    “但是要尊重市场。”叶之煜道。

    阎晋哈哈笑道:“不是,老叶,你粉丝最多,投票肯定你稳啊,怎么也不该你来提。”

    叶之煜道:“就算不投票,我也稳。再说,我不提,你不提,宋导自己能想得到吗?至于怎么尽量排除粉丝因素增强公平性,麻烦专业的人多多费心吧?我就是提个建议而已,刚才不是有人说,这是某些人的杀青宴么,那就让这‘某些人’成为一个悬念好了。”

    很多人暗戳戳地看方熙,方熙的脸色很难看,连酒精都遮不住的难看。

    苏寻圆场道;“行了行了,喝酒就喝酒,提工作干嘛?来来来,再走一个!”

    她心里却有点后悔这两天被方熙蛊惑,搞出来许多事端,以后的事总是无常,人还是不要给自己的未来埋太多陷阱为好。

    酒过三巡,有人想起今天是正片第二期播出的日子,差不多也到了上架时间,于是一起哄,便找了个包间投屏到电视上一起看。

    一伙人要么互吹要么互踩,闹得很欢。

    柯星辰靠在角落里抱着一只枕头,脸上呆呆的,看得既沉浸又恍惚,他很珍视这段经历,即便镜头很少,依旧感慨且感恩,本来说不喝酒,结果一上头,也抱着霖秋多喝了两杯。

    当然别人不知道,他放心喝酒还有一个原因,因为阎晋走了。

    ——柯星辰以为阎晋走了。

    连柯星辰自己都不知道明明是讨厌那个人的,可就是忍不住关注着他的动向,就连阎晋拿了外套和叶之煜一同低调地离开了包间也只有他有所察觉。

    霖秋也喝得多了点,神经一兴奋,着凉的症状仿佛消失了一般,除了头痛之外再无别的不适。在例行的八点整的闹钟响起时,他避开其他人给抱枕发了条消息:

    “今晚聚餐,晚些回去。”

    几乎同时,对面回复了一个ok。

    霖秋还想说什么,打了一行字,想了想又删掉。

    投屏的节目播出到了抵达凶宅的部分,滤镜和音效都变得恐怖起来,有人起哄着关灯关灯,霖秋不由得攥紧了手机,灯果然关了,幸好柯星辰醉呼呼地挨过来,对霖秋说:“你知道吗,我后来跟扮演假亡灵的那个哥们儿聊天,他说可喜欢吓你,特有成就感,为了再找这种成就感,录完那期节目之后,他就去鬼屋打工去了。”

    柯星辰顿了顿,又感叹道:“我说不定也要跟他成为同事了,霖秋,你以后要不要来我的鬼屋玩?”

    霖秋把歪斜的柯星辰扶正,正没正其实他也不太清楚,毕竟他自己也不清醒,只是觉着正了,然后才说:“我不去,你也别去。”

    “我不去?那谁养我?”他忽然话锋一转,道:“不行,谁都别想养着我,我……我要靠我自己!”

    霖秋侧头看着柯星辰,感觉柯星辰好像不清不楚地发了个誓似的。

    阎晋送叶之煜上了自己的车,他点燃一只烟,慢条斯理地抽了起来。

    自从不当明星,不被人盯着,他终于可以无所顾地继续自己的陋习,不得不说,是极为畅快的。他有一次也是抽着烟,劝说叶之煜,让他不如也急流勇退,反正他家里最不缺的就是钱,转行当个导演、或者签些艺人自己当老板,多快活自在。

    然而叶之煜嫌弃地移动到他的上风向,避开难闻的烟味,说道:“我现在也很快活自在。”

    舞台、镜头,这就是他最想要的东西,他不给自己立人设,也没有需要费力才能维护住的外表,更没有隐藏的坏习惯或暗中的恋人,生活事业上的透明,没有给他带来太多的不便。

    然而如今却不同了。

    阎晋想起这段时间叶之煜甩狗仔时紧蹙的眉头,忍不住轻笑了一声。人一旦有了秘密,才会真切地憎恨那些试图窥探的人。

    夜色里,烟头的火星忽明忽暗,已经燃了半截。

    “自己傻乐什么?”叶之煜终于从车里下来,他系着上衣的纽扣,头发显得有些乱。

    “我高兴啊,”阎晋道:“幸亏你的宝贝离我们足够近,不然我抱着自己好兄弟的抱枕大摇大摆走出来,可太吓人了。”

    叶之煜抓了几下头发,又对阎晋说:“还敢接着喝么?”

    他现在换了个身体,之前喝下肚子的酒清零不算,妥妥的作弊神器。

    阎晋轻蔑一笑,道:“我会怕一团抱枕啊?”

    叶之煜的眼神一瞬间变得危险起来。

    “啊我说错话了,”阎晋立马认怂,却依旧欠欠儿地说:“但我不道歉。”

    停车场里暂时看不到其他人,叶之煜看着阎晋把剩下的烟抽完,也不催,过了片刻,才说道:“我还没找你算账,你昨天,拿着我的手机,做了什么好事?”

    阎晋手里的烟一抖,他抬头看着叶之煜,极为无辜地说道:“不是你说,让我拿着你的手机,如果有重要的人打电话来就帮你接一下应付的吗?”

    叶之煜道:“所以呢,你自己说,你接了谁的电话?”

    阎晋痞气地笑道:“来电备注是花花宝贝,我一看,那不是特别特别特别重要、比最重要还更重要的人么?我立马就接了呀,还动用了你之前留给我的语音录音……”

    他解释一通,抬眼不太坚定地瞟了下叶之煜,又收回目光,猛吸一口之后把烟掐了,大无畏道:“是,我是挂了电话才想起来,你本人就在他身边呢。反正接都接了,又没让你露馅,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叶之煜这才说道:“我才问了你两句,你激动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