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芮欢又道:“那学长你觉得我适合什么角色呢?”

    面对这个问题,叶之煜却很认真地想了想,然后说道:“现代角色,傻白甜。”

    谢芮欢噗嗤一声笑道,低头将发丝拨到耳后,说道:“这不成了本色出演么。”

    “嘎嘣”一声,其他三人看向霖秋,霖秋鼓着腮帮,瞪大一双眼睛,歉然道:“不好意思,咬到块脆骨,你们继续。”

    什么本色出演,生怕别人看不出她日常带着面具吗。而且正常人都能听得出傻白甜并不是夸奖,怎么谢芮欢还有点骄傲似的。

    霖秋吃东西从没这么快过,聊了几句终于甩掉了谢芮欢那个小尾巴。

    下午的阳光很晒,叶之煜从食堂出来打了个哈欠,问霖秋要不要回家睡午觉。

    “不困,”霖秋道:“在绿茶罐子里泡了一顿饭的功夫,非常提神醒脑。”

    叶之煜愣了愣,随即看着他笑了。

    “我以为你喜欢这个类型的女孩,看你招呼她们坐下吃饭的时候挺热情的。”

    “我那时还有别的选择吗?”霖秋道:“真佩服你,叶老师,被她纠缠了两年,倒是没腻?”

    叶之煜却道:“我什么时候被她纠缠了两年?”

    于是霖秋便把在礼堂的时候道听途说的事情讲给他,叶之煜闻言无奈道:“都是假的,她刚入学那会儿确实总找我,那是因为他爸提前跟我打招呼,让我照顾他女儿——我就不是个会照顾人的,并且我很快就不在学校住了,跟她也几乎没有交集,再见面就是今天。”

    “所以你不知道她追你?”

    “没追过我,”叶之煜道:“顶多是想撩我,但我是谁,我是轻易能被撩动的人么?”

    霖秋道:“好吧,表现不错,给你发朵小红花?”

    “不用,我这儿有一捧小红花,”叶之煜指尖碰碰其中一只玫瑰鲜嫩的花瓣,说道:“回家之后放在哪里好呢?”

    霖秋也跟着他一起想了想,然后注视一枚枚娇艳欲滴的花瓣,说道:“不如做成玫瑰酱吧。”

    叶之煜:“……”

    霖秋:“或者玫瑰饼?你选。”

    他们都很享受悠闲的校园时光,对于叶之煜来说,是他最后以学生的身份在校园里游荡的时光,而对于已经毕业三年的霖秋来说,即便不是自己的母校,同样的与世隔绝般的静谧依旧令他思绪万千。

    走着走着便走到了敬湖,湖很大,是不规则的形状,霖秋停在一处无人的长椅旁,坐下来伸着一双长腿感叹道:“我特别喜欢校园里的湖啊池塘啊之类的,一个偌大的地方,有了水才算有了灵魂。我的大学也有一座小湖泊,很小,也就是这里的五分之一,一到晚上四周就围满了谈恋爱的、或即将谈恋爱的年轻人。”

    “这么说,你也在晚上去过了?”叶之煜坐在他身边,帮他遮住了一点打在脸上的太阳。

    “我都是白天去,尤其是快毕业那会儿,我不是在准备考研么,要背书的时候我就去湖边背,很有氛围。”

    他们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叶之煜问道:“那你现在还想不想考研了?霖秋同学,你的考研书上都快要结蜘蛛网了。”

    霖秋瞪了他一眼,说道:“你觉得我的书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结蜘蛛网的?”

    “大概……”叶之煜道:“从我来的时候。”

    霖秋耸了耸一侧肩膀,然后他眉头微蹙,思索片刻说道:“你可能不知道,因为当初我是在各种机缘巧合之下才进入娱乐圈,我对这个行业并没有太多的好感,虽然自己身处其中,但更多的时候是一种冷眼旁观的态度。柯星辰总是说我佛系,但其实我只是不喜欢自己周围的一切但又觉得无力改变而已。”

    “那现在呢?”叶之煜问。

    “现在不一样了。我不再是当初那个无人关注的我,周围的环境也不再是那个冷漠无情的环境,但是像我这样从底层走过来的人,很清楚,这看似美好的皮囊之下藏着怎样的血肉。有时想到这些便会觉得有些无趣。”

    “但是呢?”叶之煜等待着他。

    霖秋这次沉默了许久,然后才说:“但是,我不得不承认,这样微不足道的改变令我很向往,我竟然可以通过自己的改变来使得周遭也跟着改变,现在只是变了皮囊,那会不会有一天内外都会有所不同?其实考研并不是我的理想,只是我逃避现实的一种手段,毕业那时候,我并没有明确的志向,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又不想随便找个职业草草了事,所以我选择了考研,而当考研受阻时,我又接受了寇哥投过来的橄榄枝,他有一句戳中了我,他说让我给自己一点时间,想想自己的未来。”

    “唔,如今已经是第三年了。”

    “是,”霖秋道:“但我不觉得自己荒废了三年。煜哥,我最近在上表演专业课,我其实挺喜欢的,从《南山序》那时候我便有点察觉,演绎别人的人生让我获得了很大的满足感,而假如我的劳动成果能够让别人看见、甚至得到别人的肯定,这种满足感应该会升级为成就感。”

    他看着平静的、波光粼粼的湖面,看着一只家养的褐色鸭子扎进水里,露出两只金黄色的小爪子,然后说道:“煜哥,我该不会这么幸运吧,毕业后误入的职业,竟成了我理想的行业?”

    小鸭子的头重新钻出水面,摇头晃脑的,很享受这温柔的日光和湖水。

    “不用怀疑,宝贝儿,你就是个幸运的人。”叶之煜道。

    “嗯,但其实我还不是很能确定,毕竟我现在是在走上坡路,上坡路总能令人满足,我要走上去,去顶端看看,然后再决定这是不是我真正想要的东西。”

    明明是叶之煜的毕业典礼,但却令霖秋反思和整理了许多自己的情绪。他将今天所说的这些收敛好藏在心里。

    “煜哥,但你一直都很坚定地在走这条路,我看过你所有的采访,你总说,你的所有的努力和激情都是因为热爱,那现在我们偷偷说,真的是因为热爱所以坚定地走这条路吗?”霖秋认真地问他。

    他曾以为自己对叶之煜了解得不能再了解,谈起什么来都能如数家珍,但事实上,网络上流传出来的东西总有偏差,文字和视频都有可能说谎,而他需要重新去了解叶之煜这个人本身。

    “我说得都是真的,”叶之煜道:“不然你觉得我愿意去立什么追梦人设?”

    “我知道你当然不是那样的人啦,我是想问,假如你这些年没有这么顺利,你还会这么坚定吗?”

    问题有点刁钻,霖秋说完感觉自己就像个文艺小报的记者。

    而叶之煜却说道:“谁告诉你我一直顺利的?”

    霖秋愣了愣,道:“六岁登台,十六岁因为练习室的宣传舞走红,十七岁参加选秀拿了第一,十八岁考进全国最有名的戏剧与传媒学院,所有的舞台都是艺术品,所有的作品有口碑又有人气,二十岁拿奖拿到手软……煜哥,这还不叫一直顺利?”

    叶之煜侧头看着他,忽地微微笑了,说道:“听你这么说,好像被夸了一样。宝贝儿,你究竟花了多少心思在我身上?这些事你让我自己说我都说得没有你完整。”

    霖秋挠挠头,这才哪到哪呀,这还是他安利自家爱豆的最简短的一段呢,他还有更长的、更完整的。

    “但是,你所看到的,都是结果呀。”

    叶之煜说道,声音很轻,像是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