霖秋虽然还有些恍惚,但也由衷地为柯星辰感到高兴,没有什么比看着自己的好朋友幸福更令人满足的了。虽然大众对阎晋的风评不是很好,但霖秋相信柯星辰反复斟酌之后的眼光,也相信能跟叶之煜成为多年挚友的人,本性不会太坏,浪荡或许只是因为没有遇到那个最为心动的人而已。

    人总不能只盯着过去,还是要向前看的。

    他们三个人聚在一起,就免不得要谈到叶之煜。

    阎晋跟叶父的联系最为紧密,总能第一时间得知消息。但是据他所说,叶之煜仅仅在刚入院时有过一点生理反应,当时包下飞机长途跋涉,送达医院后叶之煜似乎皱了下眉,不满似的,被几位医护人员似有若无地捕捉到,但从那之后,不管用上多么先进的手段,始终没再有过任何反应,连手指头都一动不动。

    不过高端的医疗将他的身体照顾得很好,这是唯一的慰藉。

    霖秋听阎晋说完,看着窗外华灯初上的世界,轻轻叹了口气,说道:“这些年他太累了,多休息一下也好。”

    初雪。

    凌晨,街上没有人,孤独的城市里连月亮也看不见。霖秋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厚呢子大衣从写字楼出来,北风吹得他打了个寒颤,他裹紧了大衣,摸摸脸上冰凉的一点,惊喜道:“下雪了呀!”

    一件更厚的羽绒服被人从身后搭在他肩上,但是因为那人的身高够不到霖秋而让羽绒服滑了下来。

    许宁宁跟着他走出写字楼,催促道:“是啊下雪了,赶紧穿衣服吧老板。”

    一个不解风情的小姑娘。

    霖秋却依旧开心,地上铺了薄薄的一层雪,霖秋走上去,踩出了一串深色的脚印,他惊喜地发现写字楼旁边的橱窗还亮着,而橱窗里恰好有只漂亮的小雪人,雪人笑眯眯的,看上去有点小得意小狡猾。

    “帮我拍张照,宁宁。”

    霖秋跟小雪人合了影,难得发了条微博。

    “听说,初雪时许的愿望,会更容易实现[图片]”

    发送成功后,他又按照以往的习惯将照片分享给微信里沉睡着的头像。这是他许久以来的习惯了,以前每天视频分享生活,现在则是通过照片分享生活。

    其实也没有太大的变化嘛。

    霖秋对自己说。只不过是不同的分享方式、不同的存在方式罢了。

    “霖秋,快点上车回家啦,雪又不会跑,明天再看好不好?”

    在霖秋打了第二个喷嚏后,许宁宁再次忍不住催促道。

    “好,这就来了。”

    霖秋发现家人群里多了几条语音,是他妈妈在问兄弟两个过年什么时候回家。霖秋长期泡剧组,对时间已经模糊了,好像时间不是按月、按季、按年计算,而是按照某某剧组、某某项目来计算。

    以至于他竟没有察觉,已经快要过年了。

    坐上保姆车,霖秋还没回复家人,他问许宁宁:“过年打算怎么过?”

    许宁宁想都没想说道:“爸妈订了塞班旅行,我也……不对,我是一起去还是一个人孤独地过年,那得取决于老板您呀。”

    霖秋道:“给你放假,你想哪天走,跟我说就好。”

    “谢谢秋秋!”许宁宁知道只要她开口霖秋一定会答应的,她又说道:“没事,不急,你还要在组里待一周呢,这段时间我肯定要在你身边的。”

    过了一会儿,霖秋又问他:“乐天最近怎么样了?”

    “挺好的,”许宁宁说道:“那件事之后,据说公司要给他分新人带,他拒绝了,平常就带一些临时的活动。也挺好的,正好今年过年能跟我们一起去度假,要是以前啊他肯定没有时间。”

    二十分钟后,霖秋回到家里。他依旧住在以前的房子没有搬家,进门之前,虽然家里漆黑一片,但他还总是习惯于说一声:“我回来了。”

    即便从来无人应答。

    霖秋冲了个热水澡,给自己热了一盒牛奶,走到窗前小口小口地慢慢喝,窗外的雪依旧下个不停,想必明早便会是个银装素裹的世界。

    牛奶喝完,霖秋去扔掉空盒子,然而这时他却顿在了原地。霖秋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卧室里,太空旷了。

    从未有过这样的空旷感,即便是叶之煜出事后,他第一次回家,第一次进到没有叶之煜在的卧室里的时候,也没有感觉像现在这样的空旷。

    他环视一周,视线最终凝固在某处,刚洗完澡温热的身体瞬间如同被大雪生生埋住一般,冰凉彻骨。

    ——他的抱枕不见了。

    出门时还在床上的,而此时床上只剩下两只普通的枕头,空空荡荡的,不止房间,连霖秋的心脏都空空荡荡的,所有的血液相继蒸发。

    或者……有可能是叶之煜回来了?!

    霖秋紧张得颤抖,如果是他回来了,为什么不发出声音,要玩捉迷藏吗?他不知道自己有多想念他吗?

    “叶之煜!”

    霖秋开始满屋子地寻找他,能藏人的地方不多,能藏抱枕的地方也少,他甚至掀开了沙发套去检查有没有在里面,还去了隔壁叶之煜的房子,翻找得自己浑身是汗。

    为什么没有……

    可如果不是他,抱枕又去了哪里?怎么会消失呢?

    霖秋想到走廊里的监控,他穿着睡衣跑下楼去敲保安室的门,保安狐疑地看着他,以为他被打劫,还问是否需要帮忙报警,而霖秋只求他让自己看看监控。

    整整一天,没有任何人进入他家,也没有任何人从家里离开。

    霖秋终于颓然地接受了。

    他的抱枕,就如同当初毫无源头地出现,此时此刻,没有征兆地消失了。

    仿佛一场融化的大雪,除了回忆,什么也没有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