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洵又在树下炼了好半晌,才终于抬目,看到站在不远处的白衣女修。

    少年一下子就红了脸。

    他将手中剑往身后藏起,磕磕巴巴地道:

    “穆、穆仙子……?”

    他辩解道:“我,我不是偷学剑招……”

    他说着说着就觉得不对。

    未经主人允许,就练人家的剑法,这不是偷学,还能是什么?

    偷学招数在修真界是个很严重的事情。

    在修真界里,为何散修大都无名?为何占据主导地位的始终是那些组织和门派?

    因为门派、组织有传承,年代越久,传承下来的法就越多。而且法不外传,外人不可学,不可炼,否则就是盗法。

    盗法一旦发现,就要受门派追究,还要受千人指万人骂。

    所以,修真界的散修大多前途有限,那些原本就强大的门派,则是越来越强盛。

    青洵低着头道:

    “我不是故意偷学……”

    他曾在天城,见过穆晴的剑指,并受其所救。自那时起,穆晴的身影就牢牢刻在了他的脑海里,毕生难忘。

    魔君当初收留他,给他配武器,问他想要什么。青洵想也不想,就回答了剑。

    如今上了云崖山,每日看穆晴练剑时行云流水、潇洒快意之姿,他就忍不住心向往之。

    他就像孩童那样,提着剑,学着自己憧憬的人,在无人的地方一剑又一剑地挥着。

    沉默在山崖上蔓延。

    青洵懊恼地想:

    完了,这下要被赶出云崖山了。

    穆晴迈开脚步走向他。

    “剑招不是你这样走的,行气也不是你这样行的。你从来没修炼过,连底子都没有,就想直接学我的剑啊?”

    青洵:“……欸?”

    穆晴勾了勾手,青洵的剑就飞进了她手中。

    “你要先练静功,还要学步法和基本的剑术动作,这些都练完了,才可以学剑法。”

    青洵:“欸?”

    “你欸什么欸?”

    穆晴道:“入了这云崖山,以后的日子敌人多得很,道阻且艰,不学点功夫保命,出事时等死吗?”

    穆晴之前一直愁着,该让谁抽点空来教一教青洵。现在得知,青洵有习剑的想法,那刚刚好。

    穆晴问道:

    “你学不学?不学就下山去。”

    青洵惊喜道:“学,当然要学!”

    ……

    于是,穆晴就站在云崖上,顶着风雪,教起了青洵基本功。

    青洵学的有些慢。

    这也是难免的。

    剑道上很多功夫,从孩童时期就要开始练。他的年龄已经有些大了,身体已经差不多长成,再动筋骨会很难。

    不过好在他是个混血,骨骼还算清奇,慢点就慢点,也不是学不成。

    穆晴有点暴躁。

    但她还是耐着性子教了下去。

    要是因为烦就放弃,那么,这修真界的无数功法,也不会传承至今了。

    青洵已经很累了,停下来稍作休息,看向立在风雪中的剑修,问道:

    “穆仙子,你不挡雪吗?”

    修真界的大能,大多都一手术法使的出神入化。雨天干衣,遮挡风雪,水下游走,对这些人来说都是轻易就能做到的事。

    青洵看不明白。

    她为什么不将风雪遮去?

    难道是有什么淋雪的喜好?

    穆晴说道:

    “你和我在同一片天地下,若是你被雪淋得一身狼狈,我却干干净净,我怕你心里不平衡。”

    “我小时候练功时,为了炼体,不挡雨雪。我师父和师叔只要在,就会陪着我一起淋,叫我心里好受些。”

    穆晴第一次在瀑布下打坐时,还将丰天澜一起拖进了水里。以丰天澜那脾气,当时没有暴打她,简直就是个奇迹。

    原来是这样。

    青洵没想到会得来这么一份回答。

    在他发愣之际,穆晴说道:

    “今天就到这里吧。”

    “除夕了,大家都在过节,我们也去吧。”

    “是。”

    青洵收了剑,跟到她背后。

    ※

    天色暗下来的时候,云崖山上挂着的灯笼亮了,楼阁中也以明珠照亮,繁华热闹。

    大家在主阁设了一场宴席。

    在座的不是鬼怪就是仙修,只有青洵一个普通人,饮食的需求不大,宴席上的食物不多,只有饺子和一些冬日常见的果物。

    穆晴带了青洵进到殿中。

    青洵在旁边寻一位置坐了,穆晴则是走上首位,坐到了正中央。

    不一会儿,千机子进来了。

    穆晴要给他让位置。

    虽然这星倾阁是她的,云崖山也是她的,但哪有让德高望重的长辈坐边上的道理?

    “不用,你就坐这吧,别挪了。”

    千机子在她右边的蒲团上坐下。

    他看了看大殿,目光落在了青洵身上,若有所思地打量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