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星盘着腿,低着头,像做错事的孩子一样。

    他是个不通人情世故的剑灵。

    但他是穆晴的剑灵,他最懂穆晴。

    她不会渴望虚假的太平盛世,她不会希望身边的人将噩耗隐瞒,让她蒙在鼓中。

    穆晴问:“伏城在哪呢?”

    “跑了。”摘星道,“他妖力没有完全恢复,杀完严振之后,没有继续东行攻打山海仙阁,直接离开了。”

    穆晴没有继续对话。

    过了一会儿,她才说道:

    “摘星,我想自己待一会儿。”

    摘星小心翼翼地抬头看她,见她神态依旧平静,小小地舒了一口气。

    他自告奋勇道:

    “那我去帮你盯着青洵练剑。”

    说完,剑灵关上门离开了。

    穆晴挺直的背脊这才松下来,她坐到长榻上,用手帕擦去唇角溢出的血。

    穆晴盘膝坐正,闭目入定,将因为心绪纷乱不稳而暴涌的灵力压下。

    ※

    西洲魔宗。

    萧瑟的风吹进黄沙半掩的城池,残破墙垣偶尔滚落几块碎屑,就这样在风沙中渐渐消磨。

    废弃城池的中央有着七层塔模样的黑红建筑,那塔楼身躯臃肿,外围由刻满异文的围墙包裹,墙上挂着锁链,在风中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乍一看,就好像一座牢狱。

    这并非是牢狱,而是一座祭坛。

    在一千多年以前,这里被用于活祭。魔族用那些锁链捆绑人和牲口,在祭坛下点火,将他们烫成焦黑枯骨。

    这样的祭祀没什么实际意义。

    只不过是满足了魔族骨子里的嗜虐和残忍,让他们狂欢叫好。

    如今。

    修真界最强的魔修,西洲魔宗之主,祌琰。

    他就住在这座祭坛里。

    ——自祌琰成为魔君开始,这座祭坛就再没有活祭之事发生了。

    这座充满血腥的老祭坛,在他的手中,变做了歌舞升平,灯火不休的繁盛模样。

    “缠红结紫畏风吹,袅娜初回弱柳枝。”

    娇媚嗓音唱着诗,婉转优柔,似黄鹂鸟啼,拨人心弦。

    舞女展臂,长袖扬起,足尖轻挪,层层红纱悠扬,舞尽了曼妙身姿。

    “君上可还满意?”

    魔将余凌斟了一杯酒,将目光从舞女身上移开,看向坐于首位的魔修。

    祌琰曲着一条腿,手中握银盏。

    一副潇洒自在模样。

    他淡淡地望了舞女一眼,道:

    “甚美,余将军眼光好。”

    未等余凌脸上露出欣喜之意。

    祌琰顿了顿,又说道:

    “只是,本君更想看剑舞,余将军找来的舞女会使剑吗?”

    余凌:“……”

    狗魔君要求真不少。

    你见过几个舞女会耍剑?

    那舞女止了长袖舞,答道:

    “回君上,小女子不会使剑,但小女子可以学。”

    舞女长袖半掩着娇柔面颊,话语里带着一些暗示的意味。

    余凌一拍大腿,直想喊妙。

    世人都知道魔君擅剑,这舞女刚好可以提议让祌琰来教她学剑。

    祌琰握着酒杯笑道:

    “剑这东西,从孩童时期便要开始练,才能使得好。你这年纪有些大了,学起来费力不说,还不知道能不能成,还是算了罢。”

    女子的年纪是个忌讳。

    被祌琰这样一说,那舞女瞬间就变了脸色。

    “这长袖舞,此世间有人爱,亦有人不爱。”

    祌琰微微抬眸,妖冶眉眼中带着笑意,

    “何必为本君这个不懂欣赏之人,费心去学不知能不能成的剑?”

    舞女还想说些什么:

    “可是……”

    祌琰说道:

    “本君有一盟友,名唤穆晴,乃剑道宗师秦淮的闭门弟子,最擅剑法。若你实在想学,本君便送你去她那儿,如何?”

    舞女的脸一下子就白了。

    谁不知道穆晴是个仙修?

    就算她叛了师门,魔族也还是怕她。

    舞女抿着唇摇了摇头。

    “君上,小女子身体有些不适,可否先退下?”

    祌琰宽容道:

    “去吧,好生休养。”

    过了片刻,余凌也起身告退了。

    席间就只剩下了祌琰。

    他独坐高位,笑饮烈酒。

    自西洲魔宗的权力内斗开始。

    他身边之人,就一个一个地变了。

    有人投靠古魔族,有人另怀心思。这些人甚至想像是民间皇权斗争那般,往他身边安插眼线。

    今日之事倒也真是让他惊奇。

    他在余凌的眼中,原来是个会溺于美色的君主吗?

    烈酒上头。

    祌琰双眼之中,带着些迷离和疲惫。

    他自言自语道:

    “究竟是本君不得人心,还是魔族生性野劣难驯,难见一颗忠心?”

    “君上!”

    离开的余凌又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