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此时的状态很是玄异,不对劲,但穆晴又说不上是哪里不对。

    祌琰抬起头,说道:

    “穆仙子,劳烦你帮我护个法吧。”

    穆晴问道:“护什么法?”

    魔君祌琰起身,说道:

    “我大概是要飞升了。”

    第79章 欠债星倾阁,打钱!

    “飞升?你?”

    穆晴觉得祌琰在讲笑话。

    可他身上魔气尽散, 修为境界不减,反倒有上升的趋势。这玄异的状况好似在告诉穆晴,这并不是笑话, 这魔头是来真的。

    祌琰从穆晴身边走过,走到大殿门口。

    从这里能望到魔城的繁荣, 也能看到那沾血的古祭坛。

    祌琰捏着手中的牌子, 道:

    “一百多年前, 你窃得魔宗,将君家的那小子救走时,可有在地牢里见过这块名牌?”

    穆晴接过那块牌子, 上面写着“祌琰”二字。

    她记了起来,当年,这块牌子就挂在某一间已经空掉的牢房的门上。

    祌琰说道:

    “很早很早以前,大概是一千三四百年前的时候,我是这地牢里的囚犯。”

    穆晴问道:“为什么?”

    祌琰缓缓解释道:

    “那时候,魔宗在古魔族和纯血魔族的手中。”

    “魔族生性恶劣、嗜血、残忍,他们建造了古祭坛,常常以‘祭天’为由,将人活活烧死, 或者剥皮剜肉,供他们取乐。”

    “至于他们对祭品的选择——”

    “他们选择了低贱到尘泥里, 受尽这世上不公眼光看待的混血作为祭品。他们对混血祭品做如此残忍的事情时,所有观看者都在叫好。”

    穆晴握着牌子的手紧了紧。

    若这种事情发生在她眼前, 她大概会直接拔剑, 毁了整个古祭坛。

    穆晴说道:“你是……”

    祌琰说道:

    “我是个人与魔之间的混血,在一千四百多年前,是魔宗当时的当权者选择的祭品。”

    所以他被关进过这里的地牢。

    地牢里有他的名牌。

    祌琰继续道:

    “魔宗要将我‘献祭’的那一日, 当时鼎鼎有名的祸世大妖路过了古祭坛,将一切捣乱,我也趁此机会逃走了。”

    “后来逃难的路上,我遇见了入魔的仙修。我缠了他很久,才成功拜师。我跟着他学到了很多东西,也从羸弱的小童,到后来刀枪不入的模样。”

    “师父寿数到尽头后,我回到了西洲,从小小的魔兵做起,一点一点兴起势力,到最后夺下了整个魔宗。”

    “我一开始想着的是复仇,要那些旧势力付代价,这一点我做到了。我还想着,要改变混血遭受到的不公对待,这一点我没做到。”

    “我当了君主后,野心就大了起来,我眼中是如何当一位君主,是权力,是一统修真界,而不是小小的混血。因这世上无人再敢像对待混血那样对待我,我也就将此事遗忘了。”

    穆晴沉默着没有说话。

    人确实是会变的。

    就好像她自己,她一开始也只是想着,要将不公正的命运彻底扭转。

    那时她哪里想过什么修真界大局?

    后来她的心从小到大,从仅仅装着在意的人,到装下了整个修真界。

    祌琰的变化,说不清是好是坏。

    他对西洲来说,算是一代明君。但他也确实忘记了混血们,将一些他最初想救的人,彻底抛在脑后了。

    祌琰又说道:

    “我对权力太执着了。我当了魔君,只顾着对付古魔族和谋取修真界,没有让任何人比原来过得好。所以我没有人心。”

    “也正是因此,我的西洲君主之位,才会被你窃走。”

    “我踩中你圈套,被关在云崖山百年。”

    祌琰说道,

    “好不容易才逃脱,想要夺回西洲,可我回到魔城之后,却发现这君主之位,在你手上更好。”

    所有人都平和且快乐。包括他一开始想救,却忘了救的混血。

    对这西洲来说,穆晴是个比他更完美的君主。

    祌琰拿回了写着他名字的木牌,道:

    “古魔族已死,仇恨已无。君位交于你手,对权力的执念我放下了。混血境况改变,始终留存的那点遗憾,也已消失了。”

    他手掌用力一握,那名牌化成了齑粉。

    他感觉,似乎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被人从古祭坛的行刑架上放了下来。他无执念,不想复仇,只想看一看,这盛世是怎样的美好。

    “咔啦啦——”

    穆晴听见了什么东西在破碎的声响。

    而后,是乌云凝聚,雷声滚滚。

    红衣魔君回身,捏住了穆晴的下巴,道:

    “你夺了我的位置,夺了我的臣民,害我被囚禁了百年。可我还是很喜欢你,比百年前更加喜欢了。”